太子与胡家的关系众人皆知,只是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

    甚至连他的生母,都未有追封。

    曾有不知内情的新臣上书,想做个纪云宴的人情,却被陛下以一句“不过乡野村妇耳”搪塞。那位新臣的结局,自然也是随便被拣了个错处,放去偏远之地了。

    与其说陛下不喜欢纪云宴,不如说是陛下不喜欢他的生母。

    只是听长公主偶尔谈到,他的生母胡氏为人品行也算端正,看纪云宴的相貌,也知她长得周正。

    橘白说:“我怎么不知道?”

    柳双娥敲了敲她的脑袋,威胁道:“现在你知道了。别说出去,小心掉了脑袋。”

    胡家和纪蒙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只有陛下才能说清楚吧。

    陛下,又是陛下。

    她扯了扯嘴角,一想到纪蒙尘就有些不耐烦。

    不管是姐姐的死因,还是纪云宴不得宠爱的缘故,想直接知晓,全都得问陛下去。

    想想纪蒙尘杖杀衔青的态度,她就不得不一点点调查,直至拼凑出一个残缺的真相。

    干脆,把他灌醉了酒,逼他讲出实情?

    柳双娥出神时被人拉住衣袖。

    橘白催促道:“麟徳殿那边说不定要出来寻人了呢,快些回去。”

    宴席的乐声不知何时奏响。

    舞女们鸾回凤翥,陛下看得正开心。

    问过淑妃,太后身子疲累,不久前回宫了。

    她还想再问昭溪去了哪,却见坐在斜对面的邵昭仪不知何时立在陛下身边,怀里抱着的正是公主。

    淑妃偏过头来说:“这是在满月酒上,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放肆。”

    她点头,却见邵昭仪妆容与平日略有不同,疑惑从心中涌起。

    “她不是分梢眉吗,今日却改了柳叶眉?”

    淑妃戏谑道:“她要争宠,学了你姐姐画眉呢。不过我看,陛下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还真是个胆大的,也不怕犯了忌讳,”她们离上头有些距离,又有奏乐声掩盖住谈话声,是以柳双娥并不打哑谜,冷笑着说,“要是真学,也该画剑眉。姐姐画柳叶眉,也是学了世族命妇来的,并非真心喜爱。”

    淑妃轻轻倚靠在她肩膀,余光仍盯着昭溪看,目不转睛,朱唇轻启:“上赶着做替身,真是悲哀。”

    -

    待柳安闲休沐,满月酒已过去了好些日子。

    他仍坐在后花园里等女儿。

    “爹爹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柳双娥手负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看他。

    柳安闲似乎心情不错,拍了拍身侧的石凳:“坐。”

    见他沉默良久,她又开了口:“爹爹不说的话,那我先说了。”

    柳安闲歪着眉毛看她,顺手从果盘中取了一个橘子,听她说了一番话。

    “您知道,陛下对我不一般。但我不想成为替身,尤其是姐姐的替身。”

    “您也知道,我对陛下连喜欢都谈不上,只有恨意。我对他恭恭敬敬,一方面他是圣上,我恐惧天子之怒,一方面他是昭溪的生父,我不能让昭溪难做。”

    “爹爹觉得,若是择一位夫婿,谁是最佳?”

    这一问并不难,下一瞬,答案就浮现在他心底。

    柳安闲吃了一瓣橘子,才不紧不慢道:“他过于懦弱,且无权无势。”

    “他还年少,性子是可以改的。势力……我们家可以给。”

    柳安闲收住了方才的闲散模样:“我们家愿意帮,他未必肯接。你瞧他的行事作风,陛下的意思,他一点儿也不敢忤逆,更何况是培养党羽呢。”

    她笑吟吟道:“两家结亲,他不愿培养,也不得不做了。”

    “你就那么肯定他愿意娶你?”

    “爹爹就那么肯定,他娶了我,能稳住太子之位?”

    “你啊你,”柳安闲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太阳穴,“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都是跟爹学的。”她笑嘻嘻道。

    “日子还长,能不能稳住都要等你大哥回来再说,”他十分宠爱地薅了薅女儿的头发,“若是老二还在,原本是等你嫁人之后,爹爹就辞官的。”

    “爹爹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吗?成为皇妃,也是很好的。”

    “你心野,被困在皇宫里该有多绝望。老二也是,她的苦,我都懂,”他把手里的橘子递过去,“她屋子都收好了,东西不多,你想要什么便去取吧。”

    “如果事情未成,真的走上了那一步。爹爹,哪怕是作为替身去献媚邀宠,我都会去。”只有陛下的宠爱才能握住想要的。她想要的,既是姐姐的死因,也是柳家的荣华富贵。

    若真没有回头路,她要当,也要当最好的。

    她的纤纤玉指染上橙色,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