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慈眉善目,很是一副温和主母的模样。皇后的贴身侍女出身,等年纪到了放出宫去,多的是好人家给她挑。

    柳双娥出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跟玉簪,不过镌刻的字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她心里一阵欢喜,压低了声音问:“可是成了?”

    柳双娥淡然地点头,付之一笑。

    松雪又问:“是成了哪一件?”

    “两件都成了。”

    纪云宴的心和身,她都得到了,也不枉费她这些日子,格外关照。

    “这么快?”松雪一惊。

    “没什么人疼的人,最好拿捏了。就像路边的野猫一样,你给他尝些甜头,他就要跟着你回家了。”

    “若是太子殿下发现您有所企图,会不会影响柳家?”

    柳双娥笑了:“他一直都知道我的目的。”

    纪云宴怎么会是蠢人?他若真是碌碌无为之辈,也不至于放在国子监中都名列前茅了。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秋闱的三甲,大都从这里走出。

    松雪抓紧了袖口,又问:“那姑娘你,可有对他动心?”

    她脱口而出:“自然没有。”

    松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似乎很不希望我动心?”

    松雪的嘴边堆满了笑:“三姑娘,柳家三兄妹,属您最精。”

    动心能有什么好处?

    如若他日太子之位真有变动,二人婚事尚未促成,她大可以弃了这枚棋。

    若那时已然成婚,为了保住纪云宴的太子之位,柳家不得不用些手段朝陛下施压。

    纪云宴说不能威胁陛下,那便不威胁么?

    若是动心,只怕真会听了他的话,劝族人顾及陛下颜面吧。到时候落得比废太子还要凶狠的局面,终归是柳家吃亏。

    所以呀,不动心是最好的。

    从前或许还可盼得一二,可如今最大庇护柳家的羽翼已经折断了。往后,万万做不得白日梦了。

    柳双娥嗔怪道:“快些回去,橘白熬的酸梅汤最好喝了。”

    “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松雪顺势扶住她的一只手,主仆二人略微一前一后地走了几步,又问,“那太子殿下知道您的心吗?”

    柳双娥勾了勾唇,却没说话。

    费尽心思撩拨他,让他动了心,才能促成这桩婚事。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也装不了。

    纪云宴从始至终都明白。

    -

    星芒阁里,除了橘白制的那壶酸甜可口的酸梅汤,还有个画筒。

    以及一个十分少见的人。

    李执手里的茶已经凉了,手中的拂尘也搁在案上。见她回来了,忙站起身来迎接。

    她一进门便注意到了画筒,出声问道:“姐姐的丹青是有什么问题吗,劳烦公公这样大老远地跑一趟?”

    李执摆摆手,恭敬道:“并非是先皇后的画。而是郡主您还有几日便是及笄的大日子,陛下放在心上,亲手作了一副丹青送您。”

    几人跪下接旨。

    用金叶子送走了李执后,她才拉了松雪的手,像是找个人打气一般,摸索着取出了画卷。

    画的是她,但画的并不是她。

    画卷还未展开,她甚至不太敢展开。

    柳双娥颤抖着把画卷递到了松雪手上,扶着案几,愁眉道:“你来。我不敢。”

    画卷经由粗糙又细长的手指展开,女子的画像正是柳双娥不错。

    眼是她的眼,唇是她的唇。连发髻与衣衫都是她平日里穿的,一笔一划并不逾矩。

    除了眉毛。

    柳叶眉细长秀美,适合妩媚温婉的女子相貌。柳家祖籍在南方,柳家女大都生得温柔端庄,柳双娥也不例外。

    但画上的,没有弯曲,末尾翘起,呈剑形。

    松雪险些失手砸了画。

    她是从来不画剑眉的。

    谁最爱画剑眉,二人心里都清楚。

    柳双娥立刻收了画卷,冷声道:“随我去陛下处谢恩。”

    第20章 有孕

    “日头要热起来了,倒也不必特意来谢恩。”

    纪蒙尘这几日有佳人在怀,递上来的折子也少了许多。再加上行宫景色宜人,凉风吹散了几分皇后去世的悲痛,他心情似乎不错。

    “臣女卑贱之躯,怎劳陛下耗费心思亲手作画,”松雪并未随她入内,柳双娥双手抱着丹青径直跪了下去,“御画十分贵重,臣女福薄,不敢接受。”

    “女孩子及笄是大事,”纪蒙尘没等李执将画传上来,负手过去,取过她怀中的画,借着窗户映照的日光打开,“是不是画的不好,你不喜欢?”

    他又上下打量,念念有词道:“的确画得不好,这双剑眉下笔略微粗糙了些。”

    她心中一惊,还是小心翼翼出声道:“臣女,并非剑眉。”

    “朕说你是,你便是,”纪蒙尘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沉,“御赐之物,若非获罪,不可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