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不足,都紧着行宫。为了养病,柳安闲将她从城中宅子迁出,搬到了城郊的一处府邸。

    靠着湖面,倒是凉爽许多。不过行宫也在城郊,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有消息递过来。

    这么一想,也算不得安心养病。

    婚期定在七月七。

    七夕节,是个好意头。只可惜郎无情妾无意,邵三与松雪二人婚后能相敬如宾已是不易,更何况琴瑟和鸣。

    “邵昭仪身体不便,并不到场。陛下顾念她,是以下朝后便去她那了,”橘白扶着她走下台阶,嘴里念叨着,“姑娘小心脚下。”

    柳双娥轻轻扶着她的手,问:“太后的病怎么样了?”

    橘白小心翼翼道:“这门婚事算是冲喜。”

    “怎的一下子就病倒了?”尚未病倒时,太后的身子说不上硬朗,但一直未有大病。

    “秦太医说,应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嗯……”

    年纪轻轻死了夫婿,也没有再嫁。太后能抚养陛下和长公主长大,其中艰辛,只有自己知晓。

    “那宫里都是谁在侍奉?”柳双娥问。

    “都是胡婕妤在侍奉着。太子下了国子监,也会帮忙照应着。”

    “她何时封的婕妤?”她脚步慢下来,“昭溪的满月宴上,还是才人呢。”

    “也是最近的事。姑娘抬脚,”橘白扶她上了马车,掀开那一道帘子,握了团扇给她扇风散散热气,“没日没夜地侍奉,太后念着她的好,一下子就封了婕妤。”

    “熬出头了,也好。”

    马车上的垫子十分柔软,她歪头靠着橘白的肩膀,浅浅睡去。

    邵府张灯结彩。即便松雪封了县主、脱了奴籍,邵远仍不大愿意三弟娶她过门。

    万般不乐意,陛下的恩赐,也得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淑妃主婚,宴席来了不少人。年纪相仿的世族公子小姐,又能接到邵家的请帖,在城中都是排得上号的。诸位都是旧相识,恭贺邵三新婚之余,也会问候柳双娥几句。

    她一一应下。今日大族皆在,无人敢放肆。

    秦眠与她同坐一桌,给自己斟满了酒,慨叹道:“希望松雪日后,能平平安安的。”

    柳双娥以茶代酒,与她碰杯:“只愿邵三能护住她。”

    她亲自准备的嫁妆,亲自给松雪盖了红盖头。

    秦眠说:“松雪很聪明。”

    她知道此事无转圜之地,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劳。干脆为自己谋求尊贵的身份,以换取在邵家的地位。

    堂前新婚夫妻俩,对着天地、高堂拜了两拜,最终还是一帆风顺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宴席将散,邵远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有些衣衫不整,隐隐约约露出胸口上的刺青来。

    今日无须入国子监,纪云宴竟也在场,不过与淑妃在另一桌。

    一早便瞧见柳双娥,只是碍于人多,二人隔着远,不方便过来。现下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淑妃要与她叙话,纪云宴干脆也就一同过来。

    下人送了醒酒汤过来,柳双娥见他面色潮红,也端了一碗。

    纪云宴平日里酒喝得少,今日不得不灌了好几杯。眼下晕乎乎的,走路都不大顺畅,旁人好端端的身形在自己眼中,竟扭曲得面目全非。

    他扶着桌子,灌下那碗醒酒汤,眼前已明亮许多,但身体仍然软绵绵的,脑袋一片空白,全然记不得原来记得滚瓜烂熟的经文。

    “多谢,”纪云宴扶着玄成的手坐下,瞥见柳双娥发间的那根木簪,不禁笑道,“很好看。”

    柳双娥下意识扶了扶木簪:“啊?”

    他正欲借着微醺的胆,夸一句柳双娥她生得貌美,却觉桌子一震抖动。

    堂里只剩这桌人没走,邵远烂醉如泥,踩着虚浮的步子才颤颤巍巍到了边上。

    邵远抓住身侧淑妃的披帛,软绵绵笑道:“长公主。”

    淑妃吓得直接站起来,立刻黑了脸:“将军醉了,快扶他回去歇息。”

    这一站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披帛反而被他扯了下来,牢牢抱在怀里。

    她恼羞成怒,冷声道:“本宫是淑妃,将军别僭越了。”

    他指着淑妃的鼻子,哼了一声:“高妗,若是你当年嫁给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样寄人篱下的地步。”

    邵远又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

    他挽起袖子,将怀里的披帛整理好,眯着眼交还给淑妃:“是末将失礼了。”

    淑妃没有接,偏头道:“北雁,事情办成,咱们该回行宫了。”

    “别走得那么急。”他欲伸出手来抓住她,可体力不支,竟扶着桌子,软软地栽倒下去。

    等下人再将他搀扶起,邵远的额头已然红了一小片。

    披帛轻轻缠绕在他手臂上。然而透过这一层薄如蝉翼的纱,纪云宴能清晰地看见,他手臂上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