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期一过,便让纪云宴请旨赐婚。还有,陛下对他生母的事,缓一缓再告诉他。”

    “放心,”柳安闲交代了橘白几句,又后退两步,“到了那边,会有你堂哥安排。”

    “是伯父的儿子吗?”

    “是,泫然会对你很好的。”

    “爹爹这么多年没见过堂哥,怎的知晓这么清楚?”

    “我们家就没出过纨绔,不然怎么算大族,”他气呼呼地说了两句,心绪终究是一路往下,眼里是掩盖不住的落寞,“路上多加小心。”

    他放下帘子,将玉块放进了袖口,朝车夫招了招手。

    茫茫夜色中,他看不清车子的后背,只是站在府邸门口听马蹄声越来越小。

    柳安闲提了衣摆正欲跨过门槛,准备上朝要用的东西,却瞥见逼近的灯火。

    纪云宴一身读书人穿的最寻常不过的袍子,累得气喘吁吁,停在了他跟前。

    柳安闲将手背在身后,咧嘴笑:“你来晚了。”

    -

    大祉繁华之地有三。

    一为国都陵安,一为矜城,一为月牙城。

    陵安在北,矜城与月牙都在南,不过这月牙要更东边些,也更舒适。

    一路畅通无阻,二人都不是吃不了苦的。不过舟车劳顿,常常白日便是昏睡过去,傍晚又昏昏沉沉进了驿站,寻些温热的吃食。

    真正到月牙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一江两岸皆是热闹街市,隔着这一边往那边看,能瞧见流光溢彩的高楼,与藏在帷幔背后起舞的女子。有的站在高台之上,纤细的手臂若隐若现,依靠着栏杆朝自己嘴中灌了一口酒。

    柳双娥看得有些愣神,以至于马车停在柳府都未尝察觉。

    有人拉开了帘子:“堂妹?”

    她吓得一激灵,出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打量了许久。

    眼尾狭长,配上突出的眉骨,显得他一身阴郁的气质。

    对面见她没说话,又出声:“小娥?”

    她这才回过神来,摸索着马车的边缘站起来,试探性呼唤道:“堂、堂哥?”

    “停了许久也没见你下来,还以为是坐久了一时间没力气起身,没想到是看对岸的红粉佳人,”柳泫然调笑道,“都长这么大了。”

    她点头:“十五了呢。”

    “给你留了一间长启园,”他扶着柳双娥下来,那边招了手叫人来将行李搬进去,“你没来过月牙,寻常用的物件都与陵安不同,眼下天色还早,我带你去街市上走走。”

    大街小巷,各式招牌。比起陵安,月牙城的人要更柔些,仿佛嫩得要掐出水来。她长在陵安,说的官话太好,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柳泫然人缘甚广,是以遇见熟人时,他总是要拍一拍她的肩膀:“这是我堂妹蓬莱郡主,陵安来的。”

    几人走走停停,柳双娥终于在一间店铺前停下。

    这是一家瓷器店。

    摆放在外面的都是些小物件,她却被一件小瓷瓶勾住了神。

    最普通的光口细颈式样,然而它通体没有一丝杂质,柳双娥握着瓷瓶在光下,明亮而不刺目。

    像是玉。

    她握着这件瓷瓶朝屋内走去:“你们掌柜的可在?”

    柜台上只有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人,放下了手中的书:“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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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长启园中,借柳泫然之手查清楚掌柜的底细。

    陈氏初霁,今年二十三。无父无母,十八岁时白手起家做生意,在这月牙城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瓷器商人。

    她案底清白,柳双娥很放心。

    她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一信作罢,柳双娥又将头上的木簪取下,一齐交给了橘白:“你带着这木簪与信,叫给陈初霁。让她带着东西北上陵安,去到柳府,会有人相助。”

    纪云宴那,钱是缺不得的。

    柳家或许能助他一时,可终究管不了一世。

    陛下爱玉,这透得如玉的瓷器,或许能讨陛下的欢欣。

    若是顺利的话,再让她投了胡家门下。

    扶持胡家起来,又有柳家兜底,纪云宴的地位能稳固许多。

    第43章 胎气

    她亲自送了陈初霁上路。

    陈家也只是个普通的府邸,远望去与寻常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听柳泫然说,她并非本地人,是前些年倏然冒头的。

    她自称是矜城人,战事四起、天下大乱时丢了家,四处流落,一路上多靠好心人接济才活下来。来月牙城的原因,也不过是这里富庶安定,战火烧不过来。

    柳双娥站在门槛前,目送她上了马车,又依依不舍地朝自己身边这个半大不大的女娃娃作别。

    女娃娃约莫六七岁,长得倒是粉雕玉琢,是领出去倍儿有面的那种。年纪虽小,五官却已能看出有些锋利,日后也是个顶顶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