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边传了旨意,你不必回皇宫,快要入夏了,在行宫也好。”

    纪云宴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庞,即便看不清神色,依稀能瞧见黑暗中她微微发亮的双眼,却还是感受柳双娥面部的轮廓。

    她的脸是比从前要圆润一些。

    柳双娥轻笑道:“这样你就一直可以偷偷溜进来见我吗?”

    “过不聊几个月,陛下就也要到行宫来。每一年都要在行宫住上一阵子,这里人少,规矩也不多,”他从怀中掏出今日新得的玉如意,摸着圆润又冰凉。纪云宴在掌心捂热了,才交到她的手中,“我今夜来此,是要给你此物。快到你的生辰,希望你能如这如意一般,事事顺心。”

    如意,与发梳、玉佩一般,常被视作男女之间定情之物。

    “你才得了这东西,若是旁人想要观赏,你拿不出怎么办?”

    “没人会为难我的。”

    柳双娥轻微点头,将玉如意放在了床榻内侧。再转过身时,敏锐地察觉到纪云宴与她微微触碰的鼻尖。

    她有些抵触,偏过头来,却发觉整个人已经被环抱在他的胸膛。

    柳双娥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正欲开口,又听纪云宴继续说:“等他死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除非生死。”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她原本想说,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纪云宴。

    但是她逃不出去了。

    纪蒙尘死了,还会有纪云宴。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她这辈子都要永远待在皇宫。

    跟姐姐一样。

    -

    回到东宫,玄成替纪云宴更衣。

    主子回来时满目春风,心情愉悦。

    他明知故问道:“三姑娘收下了?”

    纪云宴点头。

    “那三姑娘应当很高兴,况且,您二位很久都没在私底下好好说体己话了。”

    “她没那么喜欢我,”纪云宴卸下袍子,脸上笑容不改,“但还是喜欢的。”

    喜不喜欢、喜欢多少,从一个人的眼神里就能看见。

    他以前就明白,如今更不会糊涂。

    只要柳双娥心里有他,他便知足了。

    玄成接过袍子,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讪讪道:“殿下高兴便好。”

    “孟氏的人都安顿好了?”

    “安排好了,如今正在离京的路上。”

    孟氏的人是冲着陛下来的,不过误伤了其他人。

    孟采女也是个可怜人。

    顺手就能帮一把的事,他做了,柳双娥听见也能高兴许多。

    “陈娘子的婚期排在何时?”

    “下月十八。”

    陈娘子在他手底下,自然是要亲自去的。陛下对许一觉的态度,如今还不分明。若是他与寻常世族姑娘成婚,陛下或许还肯踏足。

    与陈娘子成婚,陛下不将他砍了都算好的。

    “挑个日子,我去库房拣些好宝贝送到他们府上。”

    寻常东宫有什么珍奇异宝,大都是陈娘子送来的。许一觉能哄陛下高兴,亦少不了瓷器玉器。

    要找个能让他们二人都满意的东西作贺礼,可不是简单事。

    -

    “姑姑今日便要启程吗?”蓬莱宫中,小宫女问收拾行装的萧问茹。

    她脸上皱纹不少,笑起来很和蔼,并不如许多嬷嬷那样令人心生畏惧。

    “娘娘留在行宫,早些去侍奉,也早些安心。”

    问茹又叮嘱小宫女几句,便挎了包袱朝外走去。

    蓬莱宫外有个不速之客。

    谭美人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瞧见问茹出来,也只是笑意盈盈地问一声好。

    她疑惑道:“美人有何事要吩咐?”

    对面握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小柳要一个人待在行宫,我放心不下。有些话想再三嘱咐姑姑,还望姑姑与我到安静处说话。”

    谭美人是习武之人,手掌并不比干惯了粗活的末等宫人细腻多少。她力气大,问茹如何挣扎也未果。

    “姑姑用力小些,若是脱臼可不好。”

    她只得放弃挣扎。

    若真要寻偏僻处,到她自己宫殿便好。只是一路往北走,甚至过了偏僻的蓬莱山,谭美人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娘娘想与奴婢说什么便说好,过了紫兰榭就是冷宫,不会有人听见。”

    “我想说的,不如你亲眼去看。”谭美人冷着眼将她带到冷宫门前。

    经过她一早打点,门口的侍卫并未阻拦。

    冷宫里居住的,除了本朝犯错的妃子,还有前朝没有家世、无法离宫的嫔妃。

    太阳已然升起,可这里仍旧让人后背发凉。阴风阵阵,透露着没有人气的荒凉。

    以问茹的记忆,进冷宫的人并不少。

    谭美人松开了她的手腕,冷声说:“你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