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启不像纪云宴,也不像纪蒙尘,只像她。

    爹爹与嫂嫂那边她托了话,好生照料牢狱中的陈娘子,太子一党也在竭力想办法挽救。若是真救不了他们,柳双娥也没办法。

    她放心地睡,一睡就睡到出了月子。

    没等来放纪云宴出来的消息,却等来了衍朝公主上京的传闻。

    “公主?衍朝的公主,不就只剩下高妗一个了吗?现在又冒出来什么公主?”粥点炖得软烂,入口香甜,柳双娥听到李执说的这些话时,急得搁下了勺子。

    “这……奴才也不大清楚,似乎并非从矜城而来,却是自月牙城。”李执摸摸头,传到话便告退。

    月牙城三个字一出,她就明白了是谁。

    橘白意味深长地与她对视:“陈举荷要上京了。”

    “是高举荷。”

    “她大概也有……十三四岁了吧?”

    “她是来救陈娘子的。”

    原先举荷一直在堂哥的视线底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清楚。可堂哥去年忙于守城,也无暇顾及举荷。她要上京,自然无人会拦。

    这个节骨眼上京,还是以衍朝遗孤的身份,大抵是要归顺今朝,留住陈娘子的性命了。

    陈娘子才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要让纪蒙尘放心,仅仅她一人来是无用的。

    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公主?即便是真,没有信物,又怎能动摇南方诸城人心?

    这些日子,纪云宴没见到陛下,长公主托人送过去的腰牌,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呈给圣上。

    “去东宫,取回腰牌。打听打听举荷落脚在何处,务必要在她面圣前送去。”

    第104章 皇位

    东宫内,一片寂静。

    纪平乐已经带着邵家腰牌走远了。

    纪云宴坐在案前,冷冷地打量她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听身侧的玄成说:“殿下不着急吗?”

    被取走腰牌,就是失去了一个翻盘的资格。

    “急什么,自然有办法。”

    “殿下可是想到了保全东宫的法子?”

    东宫被软禁,可里头的人活动依旧。他闻到后院厨房传来的香气,起身朝殿外走去。

    “有没有太子之位,又有何要紧呢?”

    他手底下的人,忠心的照样忠心,横跳的照样横跳,不会因为他是否是太子而改变分毫。

    玄成大抵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跟了上去:“三姑娘会保住咱们吗?”

    “会,但只能做到如此。”柳双娥原先对他说,希望他能当皇帝,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儿子。纪蒙尘死期在即,倘若他登上皇位,或许很难保住长启。

    他是先帝幼子,有高贵的出身与陛下的宠爱,待长启长大,肯定又会被有心之人翻出来。

    他有心护住,底下的臣子未必同意。

    自然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软禁,甚至除去。

    更何况,往后他还会有别的孩子。

    柳双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玄成问:“那您与三姑娘……”

    “自然要在一起。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有所牵挂,怕是走不了了。”

    -

    与衍朝公主相见,设宴于行宫。

    宴会上的人不多,全是纪蒙尘的心腹大臣。

    柳双娥晨起替他更衣,是件光明砂的长袍,与秋日的景色正相衬。袍子上的刺绣不多,低调又含蓄,只有头冠间的金簪依稀能觉察出身份尊贵。

    “衍朝公主估摸着已经到了行宫,过不了多久便要到轩中。大病初愈,陛下待会儿在宴上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柳双娥给他套上外衣,低头给他系带子,手被无端握住。

    她抬头,额头险些撞上纪蒙尘的下颚,听身前人说:“你陪朕一起去。”

    “朝政要事,臣妾不能干预的。”

    “朕说你可以便可以。今日只是设宴,若他们便受不了,往后在金銮殿议政,你在身侧旁听,恐怕有的人要气死。”

    说是这样,可朝堂之上,除了个别缺根筋的,又有谁敢说呢。

    她眼皮轻跳。

    柳双娥下一瞬便意识到,纪云宴的人或许会反对。

    她平复心情,笑意盈盈:“那臣妾就跟陛下一起去看。”

    举荷到了有一段时间,还有轩中坐着的几位臣子。

    尚书省人员悉数到齐,还有张望亭。

    要说这些人里,对陛下最纯粹的,大抵便是张望亭。

    封她为后的旨意已经昭告天下,就等着回到皇宫的典礼,臣子们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依次行礼。

    众人围着落座,举荷终于进来。

    两年没见,她长大了许多,眉目间神态也有小大人模样。她的罗裙未拖曳至地面,到脚踝处即止。

    这些年在柳家的看顾下,礼数学得很周全,行为举止甚至无法让人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