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半晌未动,心里五味杂陈。

    出了太极殿大门,头顶阳光刺眼,她叫来何广春。

    “帮我给公主府送封信。”

    后几日是连绵的阴雨天,倒春寒天气不好,人都不愿意出门,宫道上只有几个小太监打着伞,慢吞吞的扫地。

    初十这日,程景砚入宫授课,凤龄很早就等在丽正门这边等着他。

    程景砚本来还走的端端正正,一看见凤龄,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

    端着书就跑来了:“凤龄!”

    凤龄笑着迎上去:“景砚!”

    又道:“你慢点,跑什么啊!”

    程景砚冲过来,一脸笑意揽住她的肩,来来回回看了她好几遍:“看看还不是我记得的那个样子。”

    凤龄嗔怪的横他一眼:“才多久没见,就敢把我忘了?”

    正要说点别的,转角处有太监躬着身子走过来。

    凤龄赶紧退出两步远,理理衣衫,镇定自若的站好。

    就看见太子带着太子妃从那边走过来,想来是要去太极殿请安。

    四人迎面遇上,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程景砚先上前行礼:“臣请太子殿下安,请太子妃安。”

    凤龄也跟着请安。

    太子背着手,淡淡颔首。

    看着他二人一双璧人似的站在那里,目光愈渐复杂。

    程景砚道:“还未恭贺殿下大婚之喜,太子妃端庄贤淑,毓秀名门,殿下定能与太子妃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沈氏含笑:“程大人客气,承您吉言。”

    又好奇一问:“崔尚宫怎么在这里?”

    程景砚尚未开口,凤龄赶紧道:“奴婢正要到尚宫局去,可巧碰到了程大人,便寒暄两句。”

    太子勾起唇,轻嘲一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他顺势握住太子妃的手,低眉柔声道:“咱们走吧,雨天路滑,小心些。”

    沈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亲近,但也很配合的莞尔一笑:“好。”

    两人走远,随行的宫女太监也疾步跟上。

    天又开始飘小雨了,落在衣领上,眼睫上,慢慢化开。

    望着前方走远的背影,程景砚道:“没想到太子殿下很疼爱太子妃呢!”

    凤龄沉默一笑:“或许吧。”

    太子并不是好相与的脾气,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大发雷霆。

    对宋氏冷淡多年,对孙氏好像也态度平平。

    这天底下的女人,谁不想找个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的夫君。

    东宫的女人看着尊荣华贵,可惜太冷清,也太卑微。

    她注目片刻,程景砚握起她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你冷吗?”

    凤龄回过神来,笑着摇头:“不冷。”

    程景砚伸手为她遮住头顶:“雨大了,快回去吧。”

    凤龄说:“当年第一次见你,也是下雨天。”

    她直直望着他,想要将他的眉眼,他的样子,全都刻在心里。

    突然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一印。

    迎面而来的馨香气息让程景砚有些怔愣住了,半晌才道:“你这是…喝酒了?”

    凤龄莞尔:“今日是最清醒的一日。”

    她抬起头,眼神柔和:“你再等等我,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来到你身边了。”

    “我们很快,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21章

    建宁十年,四月初,太子奉圣旨,兼巡抚钦差职,前往湖州巡视灾情,令户部,工部协同出行。

    南城门前,车驾并列,已待出发。

    太子披着一件墨色披风,和工部侍郎一边议事,一边匆匆走来,

    凤龄上前:“殿下,可以出发了。”

    太子道:“粮车检查过了吗?”

    凤龄回话:“已经查验过了。”

    “嗯,”太子颔首:“现在开箱可还方便?我想再亲自验一遍。”

    凤龄垂目道:“奴婢已全部看过了,户部的人也看过了,还请殿下放心,再开箱查验,又要重新整装,实在耽误太多,还是快些启程吧。”

    太子拢紧披风,望了望远方碧空如洗的天,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凤龄屈膝:“殿下保重。”

    车驾与宫门相背,越走越远,一直远到看不清。

    凤龄立在原地,迎着风,面色沉重的阖上眼。

    对不住,太子殿下。

    我欠你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为了景砚,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赈灾的车队走到彭城时,一场大雨后,接二连三的有十几辆马车轮毂断裂,不能再前行。

    车夫急忙来禀告此事,太子心存疑窦,亲自下来查看。

    车轮陷落在淤泥里,不止轮毂,车轮上也有很多裂缝。

    太子脸色沉重,内廷制造的东西不可能这么不禁用,绝对是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