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一向是红气?养人?, 衰气?败人?的地方。

    昔日?的小铃铛在享受了一段时日?的富贵隆恩后, 又迅速凋零了下?去, 如今人?庭冷落, 被抛诸脑后,整个人?如同枯花败叶般畏缩, 再?不见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了。

    听说自从望星阁失火, 她?就搬到淑妃华阳宫的偏殿了,淑妃一直看她?不顺眼, 想必这日?子是不好过。

    凤龄只是一笑:“陈美人?免礼。”

    陈玲儿面?色窘迫的站起来,又故作关切:“这下?雪天, 娘娘怎么不坐个轿辇出来?”

    凤龄搭着少宣的手, 淡淡笑道:“散散步对身体好。”

    说罢便径直走了, 陈玲儿驻足原地, 回身望向她?走远的的背影。

    宫女上来搀扶她?:“美人?,天气?冷, 我们回去吧。”

    陈玲儿问:“你看贵妃这是去哪?”

    宫女看了看方向:“像是去太和殿。”

    “是吗?”她?的眼神久久不能收回:“我没那么轻易认输,谁没有失势的时候。”

    “既然她?能爬起来,那我也能。”

    进了太和殿,李谕正执笔坐在案前。

    见凤龄进来,向她?招手:“过来,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凤龄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张巨幅地图,上面?用朱红色御笔勾画了路线和几?处地点。

    凤龄好奇看过去:“这是什么?”

    李谕道:“年?后要?南下?巡视水利,这是出巡的路线,从上京出发,途径直隶,益州,扬州,湖州,最后到达闽州。”

    “闽州。”凤龄轻声念了这两个字,突然一惊。

    邵盈盈如今就在闽州,闽州太守展伯俊是她?的夫君。

    她?陡然有些慌乱,当时她?为邵盈盈伪造身份,将她?送去闽州和展伯俊相聚。

    邵盈盈这个名?字在上京城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件事李谕是不知道的。

    李谕看她?表情?来回变换,饶有兴致的看向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尴尬一笑:“没有,没有不对,就是这闽州太远了,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李谕微笑:“你也一起去怎么样?”

    凤龄一惊,眼神犹豫,讨好似的抱住他的手臂:“我这个,嗯…主要?是…”

    一时又实?在想不出理?由。

    李谕将笔搁在桌上,玩味的看向她?:“还在装。”

    他敲了敲地图上闽州的位置:“闽州太守展伯俊的夫人?你应该很熟悉吧,朕一看那个名?字就觉得眼熟得很,邵盈盈,邵吟,只有你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凤龄闻言立刻变脸,狠狠推了他一下?,生气?道:“你这不是早知道了吗,耍我!”

    李谕捂着胸口哎呦一声:“劲儿真?大!”

    而?后一笑,复又提笔继续斟酌批复。

    他做事向来是很让人?放心的,做储君时便是事必躬亲,脚踏实?地,从无奢靡夸越之风。

    不说做个千古一帝,做个当代明?君是足够的。

    凤龄撑着手看他,见他认真?入神,亦不敢打扰。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既有阅尽千帆的神采,亦有未染尘俗的清亮。

    即便走过那样多的路,即便风霜刀剑,染血千重,可还能留有那样一双,一如少年?时的眼眸,也是难能可贵。

    凤龄想自己应当是变了的,曾经的她?是很天真?的。

    会因为少吃一碗甜汤而?委屈,会为了维护朋友而?打架。

    会生闷气?躲起来抹眼泪,会和邵盈盈一起偷骂凶恶的嬷嬷。

    虽然那样的崔凤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是没关系。

    人?总是会长大的,今朝的繁花如许,也未必不如当年?。

    二月下?旬,御驾启程南下?,一路巡视各地州府在建的工程,从益州红钟桥,到扬州九霄塔,再?到湖州天龙坝。

    一直到五月中旬,才辗转抵达闽州。

    因皇后尚在养病,这一趟随行的后宫女眷只有凤龄一人?,闽州未建行宫,便由当地官员安排了一座别院接待圣驾。

    凤龄下?马车时就急不可待,她?知道邵盈盈就在闽州。

    邵盈盈的夫君是从前的太子少师展伯俊,建宁十三年?外放至闽州做太守,也是在那一年?,她?为邵盈盈伪造身份,将她?送出上京城。

    展伯俊曾是程景砚的上峰,邵盈盈和他也是在宫中就相识,后来能喜结连理?,实?乃缘分一桩。

    闽州当地官员都到麒麟台接待圣驾去了,内宫嫔妃应由女眷接待,邵盈盈是太守夫人?,乃闽州官员女眷之首。

    贵妃入住别院,她?肯定会来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