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她才是被轻易就放弃了的那一个。原来,不仅仅是她曾经试图挣扎过,他也一样。

    若是她能早些知道,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她与谢誉,本来该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来由的,苏意凝忽然想起当年订婚之时,毫无征兆的谢家便派了人来提亲下聘。

    苏意凝还以为是搞错了,半夜里谢誉从院子外头翻墙过来,半个身子挂在墙上,另一半还在墙外头,朝她龇牙咧嘴。

    那时他才在春闱上高中,拿了一甲榜眼的好成绩。大殿之上,隆顺帝喜笑颜开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出了五服的侄子,问他想要什么。

    谢誉说,他想要的,他自己会去争取。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惹得隆顺帝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后来,他确实去争取了,他想要的不过是同苏家的婚约。

    被永安侯毒打了一顿,躺在床上三四天也没下得来。

    但伤刚好,他又跑去求永安侯。

    就这么求了打,打了求,来来回回七八次,永安侯终于熬不过他,松了口。

    正式订婚那晚,谢誉的屁股还肿着,趴在苏意凝院子的墙头,用石头敲打着苏意凝的窗户。

    同她说话。

    “我没食言吧,我说过,咱俩永远天下第一好。”

    “我娶你做媳妇,咱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苏意凝红了脸,没想到他当年的那句戏言,竟是这个意思,直接将小石头扔给了他,趴的一下关上了窗户。

    若是没有当年退婚的事情,若是他们能再坚持坚持,或许,他们永远天下第一好。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即便是她能早些知道,事情恐怕也无法改变。大梁以夫为纲以父为纲,女子在家听从父亲的,出嫁从夫。

    婚姻之事,便是她想争取,苏澈执意要退婚,她也没有旁的办法。

    除非她能抛弃一切,跟谢誉私奔。但是她不能,谢誉也不能。

    所以即便是知晓一切,她和谢誉的结局,也依旧不会改变。只是,原本早已认命的心,又多了一份不甘而已。

    也不知道他当时跪在自己的院子外头,却始终不见自己出来瞧他一眼,谢誉心中是否有怨恨。

    应当是有的。

    但是在后来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这份怨恨连同当年那些若有若无的旖旎情意,都随风消散了。

    再见面,多说一句话,都怕会伤到彼此。

    第21章

    端午宫宴,苏意凝到底还是带了苏意如去。

    忠勤伯府收到了两张帖子,苏澈和苏意凝各一张,他们分别带了郑氏和苏意如母女二人。

    郑氏心思重,总想着多带苏意如来参加些王公贵族的席面,说不准她的婚事便能有着落了。

    苏意凝也肯给她这个脸面,端午这日她穿的极为朴素,一身烟青色襦裙搭配白玉簪子,连耳饰都没戴。

    倒不是她没有合适的衣衫首饰,只是这样大的日子,贵女们几乎都是盛装出席争奇斗艳的,她不是很想出风头,也不想引人耳目。

    但苏意如毕竟出门参加如此重大的席面少,巴不得全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绫罗绸缎翡翠珠宝,一股脑的往身上堆砌,打扮的似一只花孔雀一般。

    两人一个质朴一个招摇,走在一起时,倒显得苏意凝更像是苏意如的女使似的。

    苏府的马车刚在宫门口落下,便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苏意如扫了一眼穿的还不如往日的苏意凝,皱了皱眉,仰着头骄傲地走到了前头。

    郑氏在一旁提点她:“你等会少说话,也别吃东西,端坐着便好,做得多错的多。”

    苏意如满不在乎,轻飘飘道:“我知道的。”说完,她便伸了伸脖子,朝着人群里看去,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你东张西望什么?”郑氏拉了拉她。苏意如没理,依旧伸着脖子朝着人群里看,想看看她等的那个人来了没。

    苏意凝走在两人身后,步履稳重,珠钗不摇。对比起前面那对左顾右盼交头接耳的母女俩,要端庄优雅得多。

    过了一会儿,苏意如似乎搜寻到了目标,顿了顿足,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又拢了拢发髻,抿着唇,含羞带笑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你在看谁?”郑氏见她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心中大警,连忙问她,“你那日彻夜未归,到底去哪里了?”

    苏意如仍旧不说话,微微低着头,复又抬起头朝前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收回,一副娇羞姿态。

    苏意凝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看见前面不远处,正三三两两站了好几位男宾。

    分不清她到底看的是谁。

    但那边的几位,身份都非富即贵,除了几位肱骨之臣家的子弟,还有六皇子和乾安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