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十一就把沾满浓墨的毛笔递到了雪棠跟前。

    雪棠现下最大?的愿望便是摆脱沈离,从皇宫逃出去,可惜,这样?的愿望是不敢示人的。

    但她也不想胡乱写一个愿望来欺骗神明,于?是把毛笔放到一侧,对沈离道:“我的愿望太多了,这个孔明灯恐怕盛不下,倒不如不写。”

    这话倒是十分符合雪棠的性格,她在锦绣堆里长大?,既喜欢美丽的衣衫也喜欢华贵的首饰,便连吃食也要?最美味的,小小一盏孔明灯哪里写得下那?样?多的东西。

    沈离轻笑?一声,把孔明灯塞到雪棠手中,低声道:“不想写便不写了,好容易出一趟宫,你好歹也将?这孔明灯放到天上去。”

    雪棠点点头,用火折子将?孔明灯点燃,松开?手指,孔明灯慢慢向天空飘去,她凝着孔明灯,无声地祈愿:愿能早日离开?皇宫,和母妃团聚。

    雪棠正想得入神,忽觉得唇畔被一点一点濡湿,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离已经启开?她的牙关,探到了她口中。

    他吻得很?温柔,雪棠却十分反感,脊背绷得紧紧的,仿若受刑一般承受着他的亲吻,所幸有?夜色遮掩,他并未看到她眸中的厌恶之色。

    沈离恋恋不舍得离开?雪棠的唇瓣,哑声说?道:“你倒也不用向神明祈愿,有?什么愿望只管告诉我就成,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法子帮你摘下来。”

    雪棠没有?接话,开?口说?道:“皇兄,我们是兄妹,现下我的情丝绕已解,我们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亲昵了。”

    话毕,空气陷入短暂的静默,雪棠心跳如鼓,却依然执拗地和沈离对峙着,腰杆挺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沈离低低笑?了一声,他捏住雪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双眸一眨不眨地凝着她,低声道:“你见哪家?的兄妹有?过肌肤之亲?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又如何还能做兄妹?”

    短短一句话,彻底把雪棠心中的希望碾碎,雪棠的心从低谷直坠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皇兄是天下至尊,若真和她撕破脸,不管不顾起来,她又如何能招架得住?

    她不再拘泥于?兄妹之情,转而说?道:“皇兄是天子,遐名?在外,深受百姓爱戴,当是流芳万世的明君。

    我们的关系若被人知晓了,皇兄定会被扣上罔顾人伦的帽子,天下女子何其多,皇兄又何故为?了我,背上千古骂名?。”

    她倒是想得长远,雪棠句句都在为?他着想,可又句句都在表明想要?远离于?他,他做了这么多,竟丝毫用处都没有?,终是没有?走到她心里去。

    怒火在心里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简直要?把人灼烧殆尽。沈离耐性极好,现下却险些按捺不住,甚至生出了强占雪棠的念头。

    他若真对她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来,她定会恨死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火焰强压下去,竭力维持着温润儒雅的样?子,一点一点把心意挑明:“朕钟意你,自会做好万全准备,断不会让你不清不楚留在朕身边。”

    “你原就不是皇家?血脉,又何故要?被公主的名?头牵制,过几日朕就昭告天下,恢复你宣平侯嫡女的身份,将?来也好光明正大?将?你迎进中宫。”

    朝中之人都道雪棠出身低贱,若不是谢华莹道出真相,便连雪棠都不知道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没想到沈离竟对她的出身心知肚明。

    他既查出了她的生父是谁,又是否知晓母妃还活在世上?他若是知晓了母妃还活着,会不会为?了维护父皇的尊严,把母妃抓回后宫?

    雪棠思绪翩飞,她张皇失措地顿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再多言,唯恐露出马脚。

    多说?多错,不说?总不会错。她思忖片刻,决定略过宣平侯嫡女这个话题,只和沈离谈论旁的症结。

    雪棠抬手拉住沈离的食指轻轻晃了晃,竭力装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她垂下脑袋,柔声道:“皇兄不若等到我过生辰时再把我的身世公布于?众,这样?天大?的好事,就算是皇兄送给我的生辰礼了。”

    雪棠是七夕出生的,现下离七夕节也不过月余,沈离对雪棠用了这么多心思,自不会因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和她发生龃龉。

    他伸手回握住雪棠,哑声道:“只要?你乖乖的,朕便什么都依你!”

    二人返回皇宫的时候已至深夜,沈离的目光一直缠绵在雪棠身上,雪棠知道若不是第二日有?要?事处理,沈离定会在长乐宫留宿。

    她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天亮时,忽见一行太医匆匆向豫章宫行去,派人一打?听才知道郑太后得了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