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十分憎恨郑骁刺杀沈离,可偏偏郑骁是她的内侄,是郑氏之子,事关家族的前程和阖家性命,她若只?顾及母子之情,郑家便要阖族覆灭,但?拼死保全郑家,沈离身为她的亲子,尽多冷待于她,却能保全郑家的荣华富贵。

    两者相害取其?轻,郑太后思忖良久,最后终是决定?保全自己的母家。

    沈离坐在太师椅上,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雕塑一般看了良久,直到漆眸中泛出了一丝水光,才讶声开了口:“母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着沈离那?副模样,郑太后不是不心疼,却依旧颐指气使:“哀家自然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该反思的人不是哀家,而是皇帝。你且想一想,自你登基后,可还有半点人性。”

    话毕不再多言,郑太后向郑崇使了个眼色,二人前后脚走出正屋。

    不过三日的时间,雪棠已?习惯了亲力亲为照顾沈离,她正端着药汁往正屋走,忽看到两个人出了屋门。

    当头的那?个便是郑崇,雪棠一愣,他知晓沈离召见郑崇的目的,没成?想他竟好端端走出了主屋,再看看郑崇身边的郑太后,雪棠便都明?了了。

    郑太后是沈离的亲生母亲,她若铁了心保全郑家,便是沈离贵为天子又能如何。总不好生生将自己的母亲逼到绝路上去?。

    雪棠皱起眉头,待郑太后行远了,才快步进入主屋。

    她风光无限的皇兄此时正怏怏地卧在茶榻上,脸色苍白,眸中满是孤寂和落寞。

    “皇兄!”雪棠低低唤了一声,俯身将药汁放到一侧,静静坐到沈离身边。

    沈离抬起头,埋首到她胸前,低声道?:“怪不得帝王都以寡人自称,连母亲都选择了旁人,朕现下倒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雪棠却感觉了浓重的悲伤,她伸手抚到沈离的胸口上,温声道?:“皇兄不是孤家寡人,皇兄还有阿棠。”

    话毕,忽看到窗外的竹枝上挂着一只?竹蜻蜓,那?竹蜻蜓是傅修安邀她相见的信物,雪棠的心一紧,忽觉得自己可笑极了,沈离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杀,哪里?需要她来怜惜,她柔软的心又一点一点冷硬下来。

    第58章

    雪棠回抱住沈离, 只目光一直凝着竹枝上的竹蜻蜓,柔声对?沈离道:“皇兄累了,且好好安歇罢!”

    沈离不言语, 只抱着雪棠的手越收越紧,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呼吸才渐渐平稳。

    雪棠把沈离安置在茶榻上,给他盖了一层薄薄的锦被, 继而轻手轻脚走出主屋。

    沿着甬路前行,一直走到尽头再左转,会?看到一片楸树林。此时此刻,傅修安便侯在?树林中。

    看到雪棠,他忙迎上前去?,伸手握着她的柔荑,低声道:“这几?日我屡次到厢房寻你, 总不得见。可是沈离那厮又故技重施将你囚了起来?”

    看着傅修安满脸焦急的模样,雪棠甚是感动,感动之余又多了几?分愧疚,忙温声解释:“皇兄被人重伤, 伤势极重。我这几?日一直在?主屋照顾皇兄,并未回过厢房。”

    “都怪我疏忽, 忘了早些告诉你,辛苦你凭白跑了这么多趟。”

    不过几?日未见,雪棠却消瘦了很多,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愈加惹人怜爱。只瞧她那疲惫的面?容, 傅修安就知道她定是夙兴夜寐的照料沈离, 才憔悴成这副模样。

    酸涩之意在?心?底蔓延开来,傅修安目不转睛凝着雪棠, 她哪里是疏忽呢?分明?是关心?则乱,将整颗心?都放在?了沈离身上,才把他置之脑后?,全然忘了两人的约定。

    她是他的未婚妻,却对?险些将他杀死的人心?心?念念,说不气愤是假的,可想到龟兹王的嘱托,傅修安只得把心?中的不平强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雪棠道:“只要你平安无虞我便放心?了。”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漆黑的夜里缓缓移动。雪棠知道那是御林军开始巡夜了,她唯恐傅修安被人发现,低声道:“世子,你快些走吧,御林军开始巡夜了。”

    傅修安自然知晓他应当?快些离去?,可妒意将他的理智灼烧得几?近全无,他并未当?即离开,而是对?雪棠道:“陛下身受重伤、自顾不暇,正?是逃走的好时机,我们不若现下便逃走罢!”

    “现在??”雪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下意识便摇了摇头,“我们还?未做好十足的准备,如何能贸然行事?”

    怎么没做好准备呢?御驾到小泉山之前,宣平侯便已着人挖了一条逃出别苑的密道,至于逃出别苑之后?的路线也早就做了规划,只要能摆脱沈离,二人便可比翼双飞,偏偏雪棠此时不愿意和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