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有一只鹤。”他说,“可?要去看?”

    这个开场白叫李仙芽怔了怔,她往湖边看去,果然遥遥地看见?一只修长的大鸟。

    “白吗?”她问?。

    “不白,是一只蓑羽鹤。”沈穆说道,嗓音深稳,有稳定?人心的力?量。

    “我不去,”李仙芽脚下不动?,道,“你叫它来见?我。”

    沈穆的眼睛里就生出了一点微小的笑,“一只鹤能打八只鹅,臣可?叫不动?它。”

    一只鹤能打八只鹅?

    李仙芽莫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仰头看他,“我要是过去,它可?就危险了。”

    “臣最擅长的,就是处置危险之事。”他说着,带着李仙芽往湖边去。

    走得近了,果见?湖边有一只灰白羽的仙鹤,细细长长的爪子踩着水岸,步态闲绰,偶一低头,便从湖水里叼起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李仙芽还?没见?过活生生的鹤,这一时看得有趣,便往前走近了些,那只鹤察觉了,张开翅膀,往空中飞去了。

    “它怎么飞走了?”李仙芽追上去几步,遗憾地停住了脚,仰头看着青蓝夜空里那一道影子,“它的步态很?美,好想同它做朋友。”

    公主?兀自感慨着鹤的闲绰优美,而她自己跑动?起来的样子,又何尝不美?

    沈穆走在她的身后,眼睛里落进了她飘飘欲仙的身影,待她站定?后,才在她的身侧停住。

    “这只鹤是你养的么?”李仙芽依旧望着夜天,“好像不太想与人亲近。”

    沈穆摇头,“渊渟湖水域很?大,这里又经年?无人居住,所以常有仙鹤落脚。”

    “这里的确没什么人气儿。”李仙芽想到了断手花的故事,往周遭看了一眼,灯火稀疏,湖烟飘渺,还?有零星的青蓝小虫在飞,不免有些胆寒,“断手花的故事,是不是你说给二哥哥听?的?他用?来吓我……”

    公主?说着,侧身看他,明净的眼睛里盛着一轮温柔的月亮。

    “公主?怕?”他垂下眼睛看她,唇边有若有似无的笑,“臣可?以去公主?的梦里。”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离她很?近,近到快要呼吸相接的距离,李仙芽能清楚地看到他黑而浓密的眼睫,视线闪躲向下,看到了他白皙脖颈上的一粒痣。

    “沈穆,你向来这般胆大?”她按下起伏的心跳,转过视线平视前方,慢慢地走,“我不喜欢。”

    沈穆也慢慢行在李仙芽的身边,公主?说不喜欢的嗓音轻跃,像是温柔抚岸的水波。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起伏,甚至眼尾还?是笑的,好像也没打算回?应公主?的话,就在这时,忽然有悠扬古朴的埙声响起,李仙芽知道这是二哥哥传过来的讯号。

    应该做些什么呢?就这么比肩而行也很?好吧?

    那自己要不要主?动?靠上他的肩?

    李仙芽纠结着,身边人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她。

    “讨厌还?是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神?不算清白,嗓音静肃,“来我耳边说。”

    第22章 香泛金卮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不?敢看, 怕撞上他的眼睛,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心意无措。

    埙声打破了这一场安静,像悠长不?扰人的白梅香, 提醒着李仙芽,她该要有所?动作了,好来打消一阐提的求亲之念。

    所?以?,沈穆是在提醒她吗?

    那就到他的耳边说吧。

    李仙芽这样?想着, 在埙声的催促下踮起了脚, 往他的耳边去。

    越靠近心越跳,越靠近,他身上清柏干净的味道就越清晰。

    在靠近他耳朵的那一瞬, 李仙芽的脚下有些不?稳, 手便扶上了沈穆的手臂,触到的那一瞬间她便弹开了,然而他却抓住了她的。

    “别动。”他却低下头来, 靠近了她的耳朵,“国主在看。”

    李仙芽的耳朵就竖起来了,手臂安静下来, 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一声轻笑?又响在她的头顶。

    李仙芽就仰头看, 眼神?里有些不?忿:好像每次她说知道了, 他都会轻笑?一声, 她敢说,倘或她不?是公?主之尊,说不?得沈穆会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你总笑?什么。”她的视线同他的撞在一起,看到了他斜飞入鬓的浓眉下, 那双毫无杂色的清澈眼眸,不?免违心道, “……又不?好看。”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儿怨怼的意味,沈穆却不?恼,只转过头目视着前方,唯有微微上扬的眼尾,昭示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一阐提很执着。”他闲闲一句,同她搭话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李仙芽也无比好奇这个?问题,闻言细想着,脚步轻轻向前去,“四年前,我从妙法莲花会上偷跑出来,恰巧遇上他同售卖香饮子的店主理论,我便为他会了账,又带他游历了神?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