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能听到有?人声,是跪着几个人在以极轻的声音说?着什么。

    “……亲生娘亲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岂非太过不近人情?听闻公主娘子生性?骄蛮,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可不是,哭灵的时候,公主娘子面上虽无笑意,可却连滴泪都?挤不出来,眼下再?回想,当真可疑。”

    “侯爷死?的不明不白,只以一个胸痹而?亡草草打发了?,当真是不把咱们?周家放在眼里——”

    “少?说?几句吧,大?老夫人身为公主娘子的婆母都?没说?什么,咱们?不过是子侄辈,何必出这个头……”

    李仙芽将?这些窃窃私语听入了?耳,只觉得心在腔子里跳个不停——她怎么会听到这些话?莫不是当年她没有?睡去,而?是来了?阿耶棺材前?

    她心里一急,全?身都?在用力,又往后院飘飘荡荡地过去了?,直到看到那一片牡丹园,方才想起来这里是通往西小门的必经之路。

    她看那片牡丹园里的花都?开的不好,每一枝都?无精打采的,看不出一点生机,正心惊肉跳的时候,小径上忽然响起了?什么动静。

    李仙芽仔细听,听到了?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打小径上走来了?两人一车,两人都?身着黑衣黑裤,看不出长相如何,而?那车上侧躺着一个人,盖着裘毯,像是不省人事一般。

    她仔细想去辨认,却立刻被一阵哭声吸引了?,飘在半空向上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稚气女娃娃被婆子抱在怀里,急匆匆地扛着走了?。

    公主怀疑那女娃娃是小时候的自己,不过略微一犹疑,那两人一车快要出小门了?,李仙芽心一急飘了?过去,却始终看不见那两人的面目,正心焦时,那车尾扶车的人许是被女娃娃的哭声吸引,回身看了?一眼,眼睛里的关切与焦急让李仙芽的心为之一颤。

    是祖母啊!

    那双眼尾下垂的眼睛,和记忆里的阿耶一模一样!

    李仙芽想要追上去,却始终追不出去,那小门像是有?了?结界,封住了?她的脚步。

    好久没有?祖母的消息了?。

    自从阿耶过世之后,祖母就回了?老家,阿娘失踪之后的头两年,祖母年年都?进宫看她,第三年的时候,祖母说?要接她走,被外祖母驳斥了?回去,后来祖母就再?也没提过。

    李仙芽记得,上一次见祖母,是她十?岁的时候,祖母来宫里见她,还不放弃要把她带回老家去,最后还哄她,可以带她见阿娘。

    彼时的李仙芽虽然小,却也不是傻子,祖母同她虽骨血相连,可哪里及得上外祖母和舅舅待她的好,再?有?,阿娘早就没了?消息,祖母还拿这个引诱她,似乎有?什么意图似的。

    所以她还记得她当时和祖母说?的很清楚,“祖母,阿娘虽然不在我的身边,可舅舅待我有?如亲生,外祖母也慈爱有?加,故乡虽好,可到底不是小鹅的家,祖母安心返乡,倘或还不放心,孙儿就一年派人将?您接进宫里住上个把半个月的……”

    那时候她说?要还怕祖母伤心,可祖母却笑了?,抹着眼泪说?好,又陪着她在九洲池苑里转一转,到底是放下了?心。

    再?后来,李仙芽派人去接祖母的时候,就听说?祖母去庙里修行去了?,从此就不是俗世之人,再?也不必相见了?。

    她难过了?很久,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想来祖母确认了?她很好,便也了?无牵挂了?。

    李仙芽想啊想啊,把这十?年的事都?想了?一遍,又想到舅舅待自己的好,记得小时候有?好几回,在她出宫的时候,都?很离奇地遭遇匪徒,平安回去之后,舅舅就再?不准她出宫了?。

    这样想着,想着,又不知不觉地飘回了?正厅,她想着要去厅里转一转,摸一摸阿耶的棺木——自己的至亲,有?什么可怕的呢?

    于?是她就一个奋力进了?正厅,扶着乌黑的棺木飘啊飘,夜很深了?,披麻戴孝的亲人们?都?困顿了?,打着盹儿坐着,李仙芽试着推一推棺材的天盖,本就是随手一推,却一下将?天盖推开了?半边。

    梦里的公主吓了?一跳,往周遭看去,空气依旧安静着,无人发现她的动静。

    公主大?着胆子往棺木里看,慢慢靠近,再?靠近一点,却在下一刻睁大?了?双眼,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

    棺木里空空如也。

    她的阿耶不在其?中。

    这样的惊吓让她在梦里手足无措,是因为梦的缘故吗?是因为梦有?三分?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