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长期卧床不能走动的缘故,周昶意显得单薄羸弱,在听到眼前这位意气清冲的年轻人,竟唤出他?的真名时, 免不得显出惊奇之色。

    他?阔别神都?已有?十年, 而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缘何会能一眼认出他?来了??

    不过周昶意略一思索,便也就想通透了:他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 就能得到陛下的赏识, 身居高位,必定有常人不能及的本事。

    “老夫一切都?好,你有?心?了?。”

    听话听音, 沈穆听到周昶意同他?说话时,语气并不疏离,反而有?种熟稔之感, 倒有?些意外。

    沈穆素来聪敏, 清晨时在紫微宫里, 知晓了?公?主的双亲尚在人世, 又因?查案时看过周昶意的画像,故而在见?到轮椅上之人的形容外貌时,虽心?下好奇,却仍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拱手道了?一声您请稍候, 这便转回身,看向谢家二娘子谢拂春, 见?她的视线飘瞥过去,不过一瞬,又投射在自己身上。

    “谢娘子,谢公?已对婚约做过切割,本将尊重谢公?的选择,亦希冀娘子来日觅得佳婿,平安喜乐。”

    他?难得温和,谢娘子却愈显忧愠,追询道,“神都?城里的传闻甚嚣尘上,到底是我阿耶执意退婚,还是沈郎攀上金枝,沈郎不该给我一个交待吗?”

    沈穆的耐心?就此耗尽,正欲停止对话时,耳边却有?木质轮椅滚过石板的声音而来。

    “小?娘子何必执着?”周昶意被推行过来,在二人面前停下,温声说道,“他?既无心?你便休,天地广阔何愁没有?第二个好儿郎?”

    谢拂春眼眶里正打着转的眼泪,在听到眼前这位虽孱弱却慈祥的中年男子说出的温和话语后?,终于落了?下来。

    “多谢先生宽慰,此事并非小?女子执着,只是沈郎含糊其?辞,不愿以实情相告,才?叫小?女子心?中的疑惑堆叠,无法就此割舍……”

    沈穆不是爱解释的性格,此时见?谢家娘子执着于此,免不得头痛,抬手示意部下上前,欲将谢娘子请进沈府,待母亲来开?导她。

    周昶意却似乎对此事很有?兴趣,听着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点点头。

    “老夫斗胆为你二人做个和事佬。听小?娘子的意思,是想知道什么实情?”

    谢拂春轻轻拭去眼泪,柔声道:“小?女子只想知道,沈郎退婚的因?由,可是因?为要做国婿驸马?”

    周昶意闻言哦了?一声,抬头看向沈穆,抬手指了?指谢拂春,示意道:“给她。”

    给她个答案。

    沈穆蹙起了?眉头,愈发觉得此事进行到这里,有?些混乱了?。

    “谢公?主动退婚,沈某同意。”他?简短而言,“仅此而已。”

    谢拂春闻言忧韫心?更甚,只觉父亲糊涂,沈穆绝情,最后?难堪的只她一人。

    “沈郎一直将此事推到我阿耶的头上,却绝口不提自己攀附金枝、欲上青云的隐秘心?思。小?女子出身耕读世家,清白做人,磊落做事,想来与你不是一路人。”

    倘或能叫她抒发一些心?里的郁结,能够舒坦一些,沈穆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平静地听完,拱手道别。

    谢拂春只觉得自己的一番恶言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叫她心?里的郁结更甚。

    “多谢先生仗义直言,给小?女子一些慰藉,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小?女子归家之后?,好叫家中大人登门?致谢。”

    谢拂春温柔问礼,周昶意苍白的面庞上逐渐有?了?些血色,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言。

    “我是他?老丈人。”他?略偏了?偏头,意指沈穆。

    谢拂春的眼神一瞬慌乱,旋即被惊诧之色取代,好一时才?回过神来,转身跺脚,离去的身影气呼呼的。

    饶是淹穆平和的沈穆,此时眼神里都?有?一些动荡,他?垂目看向周昶意,却从对方仰起来的眼睛里看到了?隐约的意得之色。

    他?命人将周昶意请进了?国公?府,饮茶寒暄过后?,那陪同着国主一道从曼度渡海而来的仆从短短风,才?开?始向沈穆详细解释了?将周侯的来历。

    “……周侯在泉州港并未下船,一路乘马车抵达神都?城,住在丽景门?下的钵子街,那里曾是曼度的会馆。今日知晓国主已同陛下坦白一切,这便先来见?沈统领您了?。”

    沈穆略有?几分疑惑。

    依着他?的手段,必会察觉周昶意的行踪,缘何今日他?现身时,自己才?发觉?

    “不知周侯先见?小?可,所?为何事?”

    周昶意听见?他?的问话,神色便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