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面色依然?平静,让人分不清喜怒。

    “太子?妃呢?”

    刘宝难得地卡顿道:“在、在毓华殿呢。”

    陆修珩放下手中书卷,淡扫他一眼:“孤问的是这个?”

    刘宝只好说了实话:“娘娘在生?殿下的气。”

    陆修珩蹙眉:“孤又哪里惹她不快了?”

    ……您方才的话,就挺惹人不快的。

    刘宝不敢这么回,半遮半掩道:“娘娘似乎察觉了陶姑娘的事,以为那是殿下置的外?室,一时情急,便说了些气话。”

    陆修珩不为所动,他为南巡一事筹谋许久,陶宛儿亦是其中一枚关键棋子?,不能擅动。

    只是沉吟良久,那修长手指还是忍不住抚上眉心,轻揉了揉,声音微哑道:“可?是说孤三心二意、两面三刀?”

    刘宝口中嗫嚅:“倒也不尽然?。”

    他看出殿下已经让步了,连忙递出台阶:“左右现在也无事,不如?殿下亲自去毓华殿看看?”

    虽然?心中生?气,但因为与楚王妃说好暂不打草惊蛇,沐夷光努力忍住了去找太子?殿下对峙的冲动,一张脸仍是气鼓鼓的,勉强端着太子?妃的仪态,快步往毓华殿走去。

    两个丫鬟在后面紧紧跟着,长缨试图劝解:“娘娘宽心些,也许那外?室根本不是太子?殿下的呢?”

    “那陶姑娘不是自己也说了吗,连面都不曾见过,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

    沐夷光不理会,仍是气势汹汹地往寝殿中冲。

    见自己劝说无效,长缨用胳膊肘碰了碰青霜:“青霜,你也帮着劝劝娘娘啊。”

    青霜在知道娘娘与陶姑娘的对话之后便一直神?色凝重,不发一言,此刻也实在是瞒不下去了,狠了狠心道:“万一……那真?是殿下的呢?”

    她这话说得小?声,奈何沐夷光耳力好,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有些惊愕地看着青霜,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青霜立刻跪了下来:“娘娘失忆以前,楚王妃曾经挑拨离间,说的便是太子?殿下一直在暗中寻找一名女?子?,近日已在扬州府寻到?了,正派人快马加鞭带到?京城来。奴婢该死?,不曾及时提醒娘娘。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沐夷光一愣,这才想起?青霜先前提过的这桩旧事,楚王妃在宴上称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殿下说不定也在外?头有人,自己当时还以为她是在搬弄是非,不想是自己天真?了。

    “好,很?好,”沐夷光深吸了一口气,连胸口都起?伏不定,极力忍着怒气:“你能有什么错,没有及时提醒本宫不该耽于情爱吗?”

    “楚王妃说的对,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太子?殿下看着风光霁月的,不想是如?此这般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之人!”

    此言一出,不光是青霜与长缨,庭院里的太监宫女?几乎跪满了一地。

    沐夷光毫不动容,她站在原地,气得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想通了似的,一脸决然?道:“起?来,把嫁妆清点好了,我要回漠北,我这就要回漠北去!”

    陆修珩来时,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无论是沙场征战、内阁相逼,乃至父皇猜忌、兄弟阋墙,都不及这位太子?妃万一。

    太子?殿下身披狐氅,信步走来,周身似乎裹着寒意,带着病弱的清态。

    他的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脸颊却因风寒而泛着薄薄红晕,冷艳如?日出前的轻雾,如?梦似幻,一触即散。

    众人俱是下跪参拜,只有沐夷光仍旧站得直直的,像是风雪之中亭亭玉立不肯折腰的秀竹。

    陆修珩目光微微一凝,并未去想自己究竟为何不愿她回漠北,只是放软了语气道:“有什么话,进殿说吧。”

    沐夷光的眼里已经泛起?了微红,像是小?刺猬一般:“有什么话,殿下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即便太子?殿下敢说,他们也不敢听啊,见此情景,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偌大庭院之中,眨眼就只剩下两人。

    陆修珩语气无奈:“你若要定孤的罪,也该有个由头。”

    “殿下自己做过的亏心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嘛?”沐夷光抬头看着他,一双泪眼波光潋滟,明明白白地写?着控诉:“还是欺负我受伤失忆,在京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呢?”

    陆修珩抿了抿唇,想要解释,似又无从?开口。

    沐夷光定定地看着他,强忍着泪意道:“倒是我无理取闹了,殿下菩萨心肠,最是见不得女?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不若就将陶姑娘接进宫来,我也好退位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