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完美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放大?,沐夷光稍稍侧过?脸,避开陆修珩高挺的鼻梁,因为闭着眼睛,殿下的眼睫毛显得格外浓密纤长。沐夷光情不自禁地睁了睁眼睛,不然好像眨一眨眼,就会扫到殿下的眼睫上?去?。

    距离不断被拉近,陆修珩的眼睑微微动了动,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就这样缓缓睁开。

    沐夷光反应不及,她?的手还撑在粗粝的瓦片上?,那双圆润清澈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殿下,像是有喜悦的烟花在眼底炸开。

    “殿下,你醒啦?”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挨到一起,唇瓣相距也不过?一指,陆修珩只觉自己甚至能够感受到沐夷光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是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气息,正如此刻猛烈的、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陆修珩缓缓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里泛出清冽的光泽。

    这样的沉默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只是谁都没有再?进一步。

    心思?深沉的人也许有许多顾虑,沐夷光却并未思?考那么多。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间,她?起身跪坐在殿下一侧,留给陆修珩更?多呼吸的空间,语气认真地解释和询问:“臣妾方才以?为殿下溺水,想?要给殿下吹气来着,幸好殿下吉人天相,殿下醒来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陆修珩坐直了身体,一阵冷风灌进口鼻,他低低地咳了两声,忍住喉间一点腥甜,微微摇了摇头。

    他调理了一番气息,终于开口答道:“只是力竭而已,孤并未溺水。”

    殿下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但是要在这滔天洪水中护住两个人,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感动和心疼同时涌上?心头,沐夷光的眼睛微微一酸,她?忍下泪意,扬起脸看?着殿下:“殿下为何要下令开闸泄洪呢?”

    她?的目光单纯而天真,像是山间不曾沾染半点世俗的清泉,让人见之忘忧。

    陆修珩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也在这山泉之间涤荡一番,跟着平静下来。

    他避而不答:“就像你不愿去?东山上?避险,执意要跟在孤身旁,孤也不曾问你为何。”

    沐夷光目光灼灼,脆生生道:“当然是有理由?的,臣妾与殿下是夫妻,自然是要同甘苦共患难。即便是山崩海啸,臣妾也愿作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她?的眸子一闪一闪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发誓。

    陆修珩的眸光也微微闪动,他自然不会怀疑她?的心意,就连寒凉的江风此刻也变得轻柔,像是情人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情谊太过?深重,以?至于他不得不郑重地思?考自己应当如何回?应。

    没有了人声,江面重新恢复平静,似乎听得到风儿吹过?树叶发出的声响。

    沐夷光并未察觉殿下眸中异样的情绪,继续追问道:“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明明是她?搅乱一池春水,偏又无辜地转移了话题。

    陆修珩不得不别开目光。

    是为何呢?

    就像他从?未去?想?,大?水来袭时自己为何要挡在沐夷光身前,万事万物也许有很多理由?,但千钧一发之际,哪里有那么多理由?。

    总归太子天生就坐在夺嫡的赌桌上?,没有逃避的资格,四百万余性命与帝陵相比,孰轻孰重,也只有庄家知道答案。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回?答:“活人总是比死人重要的。”

    可那帝陵里躺着的是大?齐的开国皇帝!

    沐夷光听得大?惊,她?忍不住伸手去?捂殿下的嘴,反应过?来二人是在无人的荒郊野外,才将手放下来。

    她?立刻又开始真心实意地赞扬殿下:“殿下大?仁大?义,臣妾感佩于心。”

    陆修珩转眸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化作关心。

    “倒是你,足踝扭伤好了不足一月,又是这样湿寒的天气,”他沉吟片刻,终于道:“将鞋袜与外裳脱了吧。”

    洪水来袭的那一刻,二人的衣裳都被浇了个湿透,虽然没有一直泡在水中,但仅靠那一点微弱的体温,衣服依旧是潮湿的,只是没有往下滴水而已。

    沐夷光的脸顷刻一红,期期艾艾道:“又、又干不了,脱了也没有用呀。”

    她?还想?辩驳,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打了一个喷嚏。

    陆修珩已然朝她?伸出一只手:“先将外裳脱了,孤自有办法。”

    沐夷光摇摇头:“殿下比我更?冷,若是有办法,自然也应当以?殿下为先。”

    陆修珩原是想?用内力将沐夷光的衣物烘干的,可他如今的身体实在是没有办法将两人的衣物都烤干这样挥霍,他只好折中,伸手掀起屋顶一片青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