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早有的猜测在此刻尘埃落定,她近日的躲躲闪闪、少言寡语,与昨夜的吻在心底混杂成一种甜蜜的苦涩,他?却少有地踌躇未决,是?要继续维持这如履薄冰的平静,还是?直面这阴差阳错的人生??

    等到沐夷光吃完第三个扁食、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殿下你怎么不吃”时,陆修珩终于抬手,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碗里的偃月扁食夹给?了她。

    他?不想今后的每一个亲吻,都要在心底反复思量,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身不由己?。

    沐夷光微微一愣,仍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将这一枚扁食吃完,放下了玉箸,冷静地评价:“漠北的扁食包法也挺好吃的。”

    两?人辛苦维持的平静终于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视线对望,陆修珩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翻腾着某些她想要刻意回避的情绪。

    两?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在独属于自己?的角落里,这枷锁是?束缚亦是?保护,让人习惯以后便再也不想冲破。

    既然是?陆修珩走出了这一步,沐夷光便甘拜下风:“殿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修珩开口,除了语速有些缓慢,声音一如既往地沉定:“在琉明寺,孤为你把脉的时候。”

    除了她下意识的躲闪,那脉象之?中的滞涩之?意也已经?逐渐消退了。

    沐夷光一愣,她自以为做得很?好,没想到殿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并且就这样冷眼看?着自己?继续扮演深爱他?的样子?,甚至不惜以身入戏。

    怪不得陆修珩近日一反常态,哄得自己?为他?鞍前马后、洗手作羹汤,甚至还……

    这段时间自己?的犹豫、愧疚、挣扎、为难,乃至那些自以为是?的担心和挂念,又算是?什么呢?

    徒惹人笑话罢了。

    沐夷光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入肉里,隐隐作痛,她却只希望这疼痛来得再剧烈一些,仿佛这样才能忍住眼中酸涩之?意。

    认清了现状,她冷冷道:“这段时间,为难殿下与我做戏了。”

    陆修珩闭了闭眼,试图忽略胸口处传来的钝痛,好半响,才终于睁开眼睛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好似无悲无喜。

    他?依旧是?这幅冷冷淡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沐夷光怒从心起,干脆利落地掀翻了榻几,瓷片碎裂声、檀木墩地声响成一片,两?个人精心包好的扁食也散落一地,先前的精致形状已经?不复存在,面皮和肉馅黏糊糊地混合在一起,墨色的地砖也被油污浸染,场面难看?极了。

    动?静如此之?大,殿内外竟然俱是?一片平静。

    发泄过后,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之?感,破罐破摔地质问道:“逗我好玩吗,是?不是?觉得我那样很?傻?”

    看?她发火,陆修珩心中无奈,但似乎又有一丝庆幸,在她转身离去?之?前,他?终于强撑着起身,将人抱在了怀里。

    沐夷光下意识想躲,她如今也不再担心殿下的伤口受不受得了了,伸手便要将他?推开,陆修珩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任她在怀里挣扎,一点儿?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她又推了几把,仍旧推不动?,似乎是?认命了,干脆伏在陆修珩的肩头哭了起来。

    她哭得不管不顾,肩上湿意愈发地重。

    陆修珩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起来,眉头紧蹙,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声音低哑艰涩,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温柔:“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不想与你和离,才配合着你演戏,可是?演着演着,便已经?是?戏中人,再脱身不得了。”

    “是?你失忆了我才知道,我娶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太子?妃,而是?一个爱哭、爱撒娇的小姑娘,连无理取闹的样子?都分外可爱,她那样娇气?又任性,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会自不量力地冲在前面保护我。”

    “知道你恢复记忆,我不想你再提出和离,只想挽回你的心,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是?我傻,在你失忆后才发现这桩婚事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和变化,如果可以我会尽余生?去?弥补。”

    他?顿了顿,尽量平静地问道:“可以吗?”

    陆修珩说完了,轻轻的拍抚着她的背,帮着她顺气?,安静地等待她的答复。

    肩上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又似乎没有完全停下来,变成了无声的落泪。

    陆修珩的话像是?春日惊雷,将她本就纷乱的思绪炸得更加七零八落,她没有说话,寝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