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半条街,沐夷光手里的锅盔还有一点?温热,咬上一口,小火熬煮过的红糖馅儿流了出来?,醇厚沁甜。

    许是在殿下身边待久了,她的口味也变得清淡起来?,居然觉得这个?红糖馅儿甜得过于?浓郁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认认真真将这个?红糖锅盔吃完,只是决定以后再?也不买了。

    长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中间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为炎炎夏日平添了一处阴凉,树底下还立了一块三尺高?的指路石碑。

    沐夷光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看,这碑色还有几成新,正面刻着东走何处、西?去何方,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善男信女的名字,大略一算,应有数百人之多。

    她知道京师有这种风俗,家人生?病了,便在岔路口的旁边修一块指路石碑,祈求消灾去病,但这样兴师动众的指路碑她还是第一次见,且上面的姓氏也都五花八门,可见不是某一家立的。

    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句:“这指路碑是为何人所立啊?”

    旁边下棋的老大爷捋了捋胡子,随口接了一句:“当今太?子啊。”

    沐夷光的心?猛地一跳。

    观棋者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原来?五年?前宣成帝瞧中了这一块的风水,执意要将这一整片民居挖平建成宫苑,最?后是太?子不忍劳民伤财,提出只扩建道路、力排众议将大部分的民居保留了下来?,并对失去住所的百姓进行了补偿,大家感念太?子所作所为,自发修建的。

    沐夷光没说话,只认真听着,带着热气的风吹动了树的影子,落下点?点?的光,照耀在石碑上,摸上去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却透着一股坚守的温柔。

    她揉了揉脸,忽然有些发愁,殿下给自己买了簪花和发钗,自己怎么?回礼才好呢?

    沐夷光是被陆修珩授意放出宫的。

    知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一个?上午,他实在没有办法不心?疼,后来?她扮成长缨的样子要出宫,他亦是咬牙切齿地想?:不破不立,即便她是要出宫见那老相好,也随她去吧。

    刘宝听令的时候,只觉得殿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不等他递台阶,殿下已经又开口了:“派人好生?保护太?子妃。”

    陆修珩顿了顿,平静的声音里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盯紧些,若是太?子妃和什么?人有所接触,都记下向孤禀报。”

    刘宝夹着尾巴滚下去安排了,他一个?劲儿地心?里祈求,娘娘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暗卫回来?了:“启禀太?子,娘娘似乎是出门闲逛,去了东门大街的云升茶楼,和小二说了两句话便上楼了。”

    陆修珩冷声问?:“她去那里做什么??”

    暗卫老老实实道:“那小二说今日有诗会,娘娘便上楼喝茶了。”

    见殿下脸色不虞,他赶紧补充:“那诗会在顶楼,娘娘就是一个?人坐在二楼喝了会儿茶、听了会儿琴便走了,没有和任何人有接触!”

    沐夷光可不是有热闹不凑的性子。

    陆修珩眸光微敛,眼神充满戒备:“这科举还未到,吟的哪门子诗?”

    刘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这殿内明明没有放冰鉴,但刚刚殿下一开口,他忽然便觉得暑气全消。

    “说是文人的闲情雅趣罢了,属下听说这诗会的发起人神通广大,还邀来?了去年?春闱的前三甲,阵仗不小。”

    陆修珩冷哼一声:“哪家的诗会?将那参加诗会的人好生?查一查,名单呈列上来?,事无?巨细,孤要一一过问?。”

    他有些烦躁地心?想?:严景书的年?纪也该成婚了,他久久不定心?,还劳得沐夷光几次三番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他若是再?首鼠两端,便给他随便定一家的女儿吧。

    暗卫早有预料:“是楚王殿下兴办的隐山诗社。”

    这又是陆修瑞惯用的伎俩,他办这隐山诗社便是为了有个?名头邀上志同道合的文人墨客,吟一些风花雪月的酸诗,回头再?拿去和人勾勾搭搭的,若是办诗会时吸引了佳人,他马上就变成花孔雀,只要佳人的一个?眼神就能?骚包地开屏。

    陆修珩也不管这是师出有名还是无?名,只觉得自己淋了雨,便要把弟弟的伞撕了。

    “三弟也该收收心?了,明日便寻个?由头,把那隐山诗社查封了。他若是有异议,便将此?事不露痕迹地透给楚王妃。”

    第72章

    沐夷光之所以想着给殿下?回礼, 除了?是礼尚往来之外,还?拥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她若是不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这个家可能就不那么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