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枚发簪是银制的,虽然做工精巧,但在玉雕师傅的眼?里便算不得什?么了?,唯一可以称道的是上面两颗干净的红宝石,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第二个暗卫才?迟迟回到东宫。

    此人性格有些木讷,不善言辞和交际,此刻正一板一眼?,像记流水账那样汇报道:“启禀太子殿下?,娘娘出了?云升茶楼,又去东门大街上买了?一个锅盔,买锅盔的时候旁边有恶霸欺压卖豆花的民女,打翻了?一大桶的豆花,差点没溅到娘娘的衣裙上,后来有人出手相救,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陆修珩才?换过药,因为?今日伤口崩裂了?,那伤药里有些镇定麻醉的成分,饶是他意志力惊人,此刻也不免有些疲怠。

    他勉力靠坐在床上,看了?那暗卫一眼?:“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如?此张狂?”

    虽是质问,语气依然平静,毕竟他对和沐夷光无关的事情都不感兴趣,只惦记着她的裙摆有没有染上尘土。

    暗卫答道:“听说那人是叶首辅家的远亲。”

    陆修珩冷冷道:“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下?去将叶家的人脉关系查清便是,将来清算的时候,不要有漏网之鱼。”

    那暗卫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又继续道:“后来娘娘又去了?大相国寺的集市,买了?一只奶狗和两枚佩玉,此刻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

    那个“两”字立刻就刺激了?陆修珩的神经,他抬眸,一字一句问道:“是对佩?”

    若是识相的,此刻已经改口了?,可这人却?耿直道:“是两枚不同的佩玉。”

    时人雕对佩,雕的多是龙凤对、观音佛,或者是同一处可以拼接的美景,娘娘买的那两枚主题寓意都迥异的佩玉,在正常人看来,怎么也算不上是对佩。

    他还?要再细说,只见殿下?已经剧烈地咳了?起来,又瞧见了?刘总管的眼?色,总算是懂事地住了?口。

    刘宝无奈地与?洛元对视一眼?,二人都明白殿下?的心结所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期望娘娘早些回来安抚殿下?的情绪。

    压抑的咳嗽声终于止住了?,陆修珩面无表情地拿开手掌,垂眸看着指尖点点血痕。

    那双眼?眸里的墨色晦暗得化不开,便是心腹如?刘宝也看不出殿下?想?的是什?么。

    他赶紧道:“殿下?,可要请太医?”

    殿下?重伤以后,体内的毒便越发压制不住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陆修珩眼?也未抬,喉间低低吐出一个字:“滚。”

    沐夷光回来的时候,刘公公已经领着一行人“滚”到了?宫门口。

    见一大群人在此处守株待兔,她心道不好,自己乔装出宫的事情怕是要败露了?。

    她抱紧狗崽子,低着头急急往里面走,刘宝已经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娘娘!”

    ……

    沐夷光只好停下?脚步,枉她还?以为?自己还?掩饰得很好来着。

    刘宝跪在沐夷光的面前,恳切道:“娘娘,殿下?的伤又重了?,您快去看看吧。”

    沐夷光也顾不得许多了?,匆匆将幕篱取下?,仍旧抱着那小狗崽,和刘宝一同往端敬殿走去。

    只是走到殿内,刘宝便不肯往前了?,思考着如?何提醒一下?娘娘:“娘娘出宫玩耍的事情,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一个人在宫中,难免情绪有些……低落。”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可以,娘娘多说两句好话哄哄殿下?吧。”

    沐夷光算是有备而?来,大无畏地点了?点头:“刘公公费心了?。”

    ……应得倒是挺快,就是不知娘娘听懂了?没有,刘宝目送沐夷光进了?殿,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寝殿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要冷上三分,就连沐夷光怀里的小狗崽都感受到寒意,喉咙里不自觉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安抚地摸了?摸小狗的头,想?到荷包里的那枚佩玉,勇敢地大步走了?过去。

    殿下?正倚在床头,用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知道是沐夷光来了?也未抬眼?,彷佛世间只剩这一件事可做。

    那认真?的神情的确和方才?小狗舔舐爪子的样子有几分相似,不,似乎更像一只独自守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狼。

    沐夷光抿出一丝笑?意,正要打趣,这才?看清那锦帕上透着淡淡的绯红,连殿下?那苍白的唇上都染了?一丝血迹,透出一种近乎妖冶的脆弱感。

    殿下?的伤口……不会?是自己先前发脾气的时候挣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