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诚心观音娘娘是否听到便不得而知了,倒是引来了太子殿下。

    陆修珩另换了一身素白的竹纹长衫,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枚镂雕竹鹤佩玉,脊背挺直如青柏修竹,眉眼?含笑,清冷冰山化作桃花春水,只消望上一眼?便能教人神思不属。

    不过在沐夷光知道那样修长挺拔的身材之下藏了一个怎样凶狠的大杀器之后,她就不会再轻易被这温润的表象所?迷惑了。

    她抬箸的手一顿,语气里满是提防:“这么晚了,殿下来做什么?”

    陆修珩的桃花眼?微弯了弯:“来陪太子妃用膳啊。”

    沐夷光原本很想硬气地回一声“不用你陪”,但想到自己方才?的许愿,还?是让青霜给?殿下取来了一副碗筷。

    她大方地夹了一块蜜火腿放在殿下的碗里,好心道:“多吃点?。”

    薄薄的火腿肉片晶莹又鲜亮,还?沾着甜蜜的酱汁,若不是陆修珩口味清淡,想必也会很爱吃的。

    刘宝原想过要不要为殿下盛些他惯吃的膳食来,不过见殿下心甘情愿的样子,那火腿哪怕裹的是毒药,只怕殿下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的。

    他当即后退一步,和青霜、长缨一道儿站得远远的。

    嗯,殿下和娘娘的事,他们还?是少?掺合的好。

    用完膳,依着娘娘平日里的习惯,应当是漫步消食,只是今日里娘娘却?兴致缺缺,甚至一步也不肯挪动。

    不过殿下倒是好脾气,他轻咳一声,示意他们都下去,由自己来照应沐夷光洗漱。

    漱口净面?之后,陆修珩从妆匣里取出一把白玉象牙梳,望着精致的女子发?髻,只觉得无从下手,最?后还?是沐夷光自己抬手拆了发?髻,如瀑的乌发?倾泄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地白皙清丽。

    她的袖口处不知在哪里沾染了一点?檀香,伴随着抬手的动作散逸出来,遮住了淡淡的梨花香气。

    长发?握在手中像是锦缎一样光亮柔软,滑不留手,陆修珩一丝不苟地替她梳发?,顺带猜着了一点?她的心思:“今日拜了观音?”

    沐夷光的脸“唰”的一红,故作讶然,欲盖弥彰道:“没有,大概是路过佛堂不小心染上的。”

    陆修珩了然地点?点?头,语带笑意:“是送子观音?”

    自以?为隐秘的小心思就这样被当场拆穿,沐夷光气得捶了他一拳,陆修珩却?不躲不避地受了这一下。

    她的力道不重,落在陆修珩结实的臂膀上,如同挠痒痒一样。

    陆修珩抿唇敛笑,摸了摸鼻子,朝她正色道:“虽说求人不如求己,不过孤今夜只是想陪着你一起?睡觉而已。”

    他垂着眸,看着她乌黑长发?后露出的一点?粉白耳垂,面?上神色诚恳极了:“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沐夷光这才?勉为其难地扭过头去,试探地伸手让他为自己换上轻便的寝衣。

    陆修珩当真?为她脱去外裳,目不斜视地取来寝衣为她披上,又抱她上了床,自己则安静地躺在她身旁,她甚至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房中留了一盏烛火,随着晚风吹拂明明灭灭,昏暗的月光透过云层和窗棂洒落进?来,蒙上一层柔和的光。

    仔细算了算,两人不过是第二次同床共枕,明明什么也没做,她心中却?紧张极了,僵手僵脚地担心自己会不会睡相不好,会不会抢了殿下的被子。

    陆修珩察觉到她的心思,温柔地侧身替她盖好薄被:“睡吧。”

    明亮的月华透过他细密的长睫毛筛了下来,落在她的心间,她忽然便觉得很安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原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沐夷光半夜却?被热醒来了。

    夏日炎炎,她平日里不过穿了一件轻薄的亵衣,今日却?严严实实裹了三层——寝衣、中衣、抹胸。

    沐夷光转头往陆修珩那边往了一眼?,即便是睡梦中,殿下也依然端端正正地平躺着,呼吸声平和而绵长,那双锋利的眉难得柔和地舒展,让人不忍打破这份安宁。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悄悄换下了寝衣,见殿下那边毫无动静,干脆又在黑暗中褪下了中衣,只留下了一件抹胸。

    月亮早已升到了最?顶上,此刻忽然脱离了云层的包裹,肆无忌惮地照耀着人间。

    因在军中的习惯,陆修珩睡觉极为警觉,不过一点?风吹草动,他已经悄悄睁开了双眼?,便瞧见了这么一幅美?人图。

    月光下的莹润肌肤白得发?光,比豆青色云锦上绣着的雪白梨花还?要耀眼?,细窄的系带在后腰处交叠,越发?显得不盈一握,柔若无骨。

    陆修珩的眼?神平静,在那簇梨花上流连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初醒后的慵懒与沙哑,随口便吟出一句:“豆色青瓷净,梨花白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