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目相对,眼里俱是意外。

    谢衡见他二人一副寻常夫妻的?打扮,便只行了个简礼。

    沐夷光也不?愿节外生枝,只低头看着脚尖,却一不?小心瞥见了谢衡手里提着的?胡记蛋黄皮酥饼,她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陆修珩略一颔首,连寒暄也省了,只是看着沐夷光轻易被一提酥饼夺去注意力的?样子,也不?知是那胡记酥饼好吃,还是提着酥饼的?故人好看。

    此刻那胡记酥饼的?香气正透过油纸包源源不?断地传来,沐夷光情不?自禁地又多?看了一眼,只恨那白宴楼的?蛋黄皮酥饼松软有余,酥脆却不?足,才让她有这一瞬间的?小小失态。

    只这一眼,谢衡便已经体贴地察觉了她的?心思,主动道:“听闻表弟近日?胃口不?好,我特意买了些?胡记酥饼,原是要送去府邸的?,正巧现在遇上了,表弟不?若带回去尝尝?”

    他一口一个“表弟”,眼睛的?余光却是看着沐夷光的?。

    陆修珩也不?开口,亦看着沐夷光,一副任凭她做主的?模样。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沐夷光迅速地清醒,一脸的?清心寡欲:“不?巧今晚才和夫君吃过了酥饼,表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一盒酥饼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谢衡勉强地笑了笑,拱手告别?:“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却依旧在两人心底留下了涟漪,再往后两人都未曾说话,沉默着走完了一整座桥,甚至连远处的?灯会也未顾得?上看。

    廊桥尽头四下无人,陆修珩转过身,挡住她的?视线,极尽冷静地问?:“今夜可是有话要对孤说?”

    他的?语气算得?上是温柔,沐夷光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她的?心颤了颤,但还是按照原本所想的?说:“今夜是月圆,臣妾听闻携手走过此桥的?情人便可以情定三生……”

    陆修珩勾了勾唇,笑意却冷淡凉薄:“那梨梨在此处与谢将军相遇,不?知又是哪一世?的?情人呢?”

    沐夷光的?身体一僵,她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不?想还是被殿下看了出来。

    她鼓起勇气解释:“臣妾的?确曾经与谢将军相识,隐瞒此事是臣妾不?对,可臣妾只是想着他是贤宁长公主之子,殿下知晓了此事日?后见面尴尬,绝对没有其他半点私心。”

    陆修珩再三隐忍,终是忍不?住道:“所以失忆后,你把孤当成?了他是吗?”

    沐夷光心道不?好,可是失忆以后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呀。

    她避重就?轻地解释:“可臣妾是真?心欢喜殿下的?。”

    耽于情爱之人易受其愚蔽,陆修珩八岁那年就?明白的?道理,如今却仍旧为?它失控了。

    晚风寒凉,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冷:“琉璃寺之事,你装作没有恢复记忆,装□□的?是孤,却对孤避之不?及。你装得?这样辛苦,有哪一点是为?了孤?”

    沐夷光被问?得?说不?出话来,那会儿她初初恢复记忆,连自己的?思绪都没有搞清楚,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她不?说话,陆修珩却以为?她是默认了,疲惫得?不?愿再多?言,转身便走。

    她正要挽留,却见零零散散的?几人正往此处的?出口走来,还有人好奇地望着这一对似乎正在拌嘴的?小夫妻。

    沐夷光也顾不?得?丢脸了,急得?大喊道:“陈三!”

    陆修珩脚步微微一顿,又好气又好笑。既气自己太容易妥协,又忍不?住地觉得?她可爱。

    沐夷光好容易追上他,果断地拉住陆修珩的?双手,不?让他再有逃跑的?机会。

    陆修珩迅速恢复了冷脸,且试探着挣了挣,却并未挣脱开来。

    沐夷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的?心也袒露给他看:“当时自己失忆醒来,便觉得?夫君很熟悉,很喜欢,才会贸然做出那么多?无礼行为?的?,后来恢复了记忆,我的?确是懵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害怕夫君对我只是逢场作戏。”

    “但我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而且我从来都把两个人分得?很清楚,更没有把你当成?过别?人。”

    陆修珩回望着那双澄澈的?眸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却只是哑着嗓子问?道:“若是我与梨梨在漠北相遇——”

    沐夷光打断他,神情坚定地哄道:“那臣妾一定会爱上殿下,千里追夫的?。”

    陆修珩终于也回握住她的?手。

    见陆修珩的?神情有所松动,沐夷光赶紧挽住他的?手:“夫君,都是我不?好,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玩,你的?嗓子都哑了,我们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