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怎么让我听着那么别扭呢?”沈笑山第一反应是不悦,“什么万一万一的?当我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么?终身大事,怎么可能儿戏。”

    陆语歉然一笑,“我失言了,望先生海涵。”

    沈笑山凝着她,“认真的?我是指,三年不见你那一条。”

    “认真的。”陆语望着他,目光悠远,“三年换余生,先生觉得值不值?”

    他当然不是觉得不值,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原本想让她通融一下,可是,对上她的大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所以,他便愿意抛开所有合理与不合理的情形,去思量她所列出的条件。

    其实真不用思量,她说的,他必须照做。眼下需要思量的,是那三个条件要如何能做到最好,不让她挑刺儿。

    虽然,心里存着一万个不情愿……

    他就算是没对她一见钟情,也是几日之间生情的,怎么可能受得了三年不见的煎熬?

    这说来说去不还是怪她么?她第一次见他,可是跟他谈生意,还是恨不得挖他祖坟的那种谈生意的法子——搁谁受得了?搁谁还顾得上看她有没有动人之处?

    开出这样的条件,都不是要命,简直是缺德。

    可是……有什么法子?

    谁叫他看中的就是这么个人呢?

    稍有一点儿含糊,恐怕这婚事就别想提了。

    三年换余生。

    她说的。

    的确,值得。太值了。

    “我答应。”沈笑山说,“我都答应。”

    “……”陆语凝着他,“认真的?”

    沈笑山险些光火,“谁会拿一辈子的大事儿谈笑?”

    陆语微笑。

    “要立个文书么?”沈笑山问道。

    “悉听尊便。”陆语说。

    “你对我的话,总是存着怀疑,那就立下文书。”沈笑山亲手备下笔墨纸砚,磨墨的时候,不时看她一眼。

    陆语神色淡然地回视,目光沉静如水。

    沈笑山心头五味杂陈,最多的是不舍。想到要长达三年见不到她,就难受得厉害。要怎么能时时知晓她的近况、远远地不被察觉地看到她,都需要格外谨慎妥善地安排下去。

    头疼死了。

    一大早,这小姑奶奶就给他出了一堆难题。昨日真应该给自己算一卦——今日是灾日,应该避出去,打死都不见她,直到她歇了这份儿心思。

    但是,悔之晚矣。

    沈笑山写好两份文书,与陆语先后签字盖上私印。

    陆语想起印章的事,道:“给先生做的印章,过几日,我派人送过来。——不着急走吧?”

    沈笑山嘴角轻轻一抽,“我哪儿也不去。”

    陆语笑了笑,欠一欠身,“如此,我就不叨扰了。”

    “等等。”沈笑山唤住她,取出初见时签下的生死文书和卖身契,转到她面前,送到她手中,“这些不宜过别人的手。”

    陆语接到手里,查看之后,轻声道谢,有心当场撕毁,又觉得太失礼。

    沈笑山从案上拿过一个火折子,递给她。

    陆语将纸张点燃,与他一起看着燃烧成灰。

    沈笑山问道:“我能写信给你么?”随即就自问自答,“能写信给你,你方才并没有提及此事,文书上自然也没有。”

    陆语失笑,“先生说的是。”

    “那就好。”那他就不用在此刻倾诉衷肠了——正儿八经地对她说些什么,他还真没学会。

    陆语再次道辞。

    沈笑山送她出门,边走边叮嘱道:“今日我就给你写出一些药膳方子,再给你找一位药膳师傅。这事儿必须依我。你和姨父姨母的身子骨,都需要好生调理一段时间,尤其你,你已经落下病根儿,总不当回事的话,迟早出大事。”

    陆语笑着说好。

    “原府那边,我派人盯着呢,杭七也是,日后你只管随心处置原府一些人。何时来这儿看解家两个人,派人打个招呼就成,需要的话,我避出去。”

    “知道了。”陆语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在临别之际,他最记挂的是她和姨父姨母的身体,其次是原府那边的事。看起来都是与风月离愁不舍不搭边儿的事,其实证明的正是他对她的心疼、关心。

    行至室外,走到楼梯口前,她停下脚步,“先生就送到这儿吧。”

    沈笑山不说话。

    “送到这儿就够了。”陆语对他一笑,“我知道,今日又不讲理了,又成了你的难题。”

    “正像初见一样。可是,预兆的一定是好事。”沈笑山飒然一笑,“听你的,就送到这儿。”

    “珍重。”

    “好好儿照顾自己。”

    “我会的。”陆语凝了他片刻,转身下楼。

    沈笑山视线不离她的背影。

    恰如初见的女孩,衣袂飘飞,步履优雅,清逸如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