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薇珑笑道,“我倒是不敢想那些,只是想拜望老爷子,开开眼界。”

    陆语笑道:“以前我缠着老爷子讨要那些模型的时候,老爷子就说,你又看不出门道,不给。

    “我说我可以送给行家。

    “他就又揶揄我,说你这孩子真奇怪,平时不弹琴,却霸着夏莺千啭;不懂得造园,却没完没了地搜刮我这儿的园林模型。

    “我就说,这些宝物在我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稳妥些。”

    薇珑听了,笑着挽住陆语的手臂,依偎着她,“其实啊,让我看,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也这么觉得。”陆语展臂拥着她,轻声道,“听说早间有家里的信件送来了,想家了没有?”

    “想是一定想,但不是那种心里难受的想。”薇珑如实道,“打心底不用担心什么。说起来,哪一年的夏日来着?皇上去行宫避暑,叔父和唐意航讨了两个月的假,爷儿俩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山中消夏,一去就一个多月。那时候,我可是每日老老实实在家等着他们回去,不也什么都没说?”

    陆语失笑。

    “后来,还是程家老太爷急了,说他们爷儿俩爱去哪儿去哪儿,但是把孩子拐走可不成。三令五申的,俩人才提早回家了。”薇珑说着就笑起来,“总是那样,唐意航跟叔父一道惹得老太爷不高兴的时候,老太爷总舍不得训他,摁着叔父数落。”

    陆语不由得想起了程恺之科考的事,笑意更浓,“叔父这日子,真是。”

    “没事,叔父压根儿不往心里去。”薇珑说,“老太爷发作他,都是家里那些事,没别的。叔父怎么说来着?哦,说算来算去,真就得有一个动不动训他的人。我想了想,还真是,皇上多少年都跟他没脾气。”

    陆语笑了,“的确。”放眼天下,谁敢把对首辅的脾气显露在言行之间?放宽心去想,程老太爷的位置,也算是恰如其分,这样,首辅的日子才是什么都不缺了。

    一整晚,两个人说了很多很多话。

    慢慢的,薇珑的语声有些含糊了。

    陆语想着,要不要让她当即回房,话说出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人依偎着自己睡着了。

    她一时间有些犯愁:这么睡可不成,但自己又没力气把她抱回房,她两个哥哥也不适合那样做,把她唤醒,又不忍心。

    一名样貌娟秀的丫鬟取来一张厚实的毯子,走到陆语身边,悄声道:“夫人,交给奴婢就是。”

    语毕,手势轻巧地用毯子罩住薇珑,继而一弯腰,动作轻缓地抱起薇珑,举步向外。

    陆语看了,颈子一梗:身量纤细的女孩子,却有这样一把力气……

    沈笑山、董飞卿亲眼看到这一幕,待丫鬟出门后,同时轻轻地笑了。

    “唐家走出来的人,真没有简单的。”陆语喟叹。一直忙忙叨叨的,真没顾得上仔细打量薇珑的随从。

    “那是。”两男子异口同声。

    陆语敲了敲桌面,“闲坐无趣,下几盘棋怎么样?”

    “行啊,我先跟你杀几盘儿。”董飞卿应声后才道,“不乏?那只馋猫都那样儿了。”

    “不乏。”陆语笑着唤小厮取来棋具,“这样的日子可不多,我舍不得睡。”

    “这样的日子还多的是。”董飞卿说。

    “那是以后的事儿,眼下要及时行乐。”

    董飞卿笑眉笑眼的,“这话我爱听。”

    沈笑山看着他们,由衷道:“也真是奇了。以你们俩的脾气,照常理说,得没完没了地掐架拌嘴。”

    “这是说什么呢?”董飞卿笑道,“我是恩娆的娘家人。”说着拍拍沈笑山肩头,“我可先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委屈恩娆,我不把你房顶拆了不算完。”

    沈笑山一乐,心说这还用得着你说?怎么可能,又怎么舍得委屈她。

    陆语笑盈盈地啜了一口茶。

    棋具送来,打好座子,落子前,董飞卿说:“三局两胜。你要是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反之一样。”

    “我要是赢了,明日你还给我们做菜吃。”

    “那我要是赢了,你能不能给我们做道菜?”董飞卿一面说着就已笑开来,“薇珑是较真儿的性子,谁都看不了她做菜那架势,你不一样,学学?”

    陆语立时告饶,“可千万别,我一进厨房就懵了,那滋味,跟转向似的。”

    “做菜挺有意思的。”董飞卿道,“这样吧,你给我跟沈哥打下手,试试,成么?”

    “有我什么事儿啊?”沈笑山对饭菜的挑剔,比薇珑对造园的吹毛求疵还厉害,但是,他只喜欢吃现成的,不喜欢进厨房。

    “就得有你。”董飞卿道,“厨艺也算是你一个绝活儿,总藏着算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定了,来吧。”说完,抬手示意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