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手指微翘,自己颇有几分趣味地先说了起来:“容我猜猜,诗文会上的,薛家小姑娘是一个吧。”

    嘉兰不置可否。诗文会上,在舞阳郡主和她们起冲突时,薛姒雪可是一言未发。不只是她,这诗文会上的二十个闺秀,后头站着的十数家人,也都是一言未发。

    旁人嘉兰倒是不在意,但这些人里也包括镇南侯府和成国公。嘉兰倒是明白人都有明哲保身之意,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冷。

    郑惜葭看她的模样,话锋一转:“不过呀,还是自家姐妹亲,这个我知道的。像昭琴,便是昭画再不妥当,也还是会照顾着昭画。”

    嘉兰看了她一眼,像是很疑『惑』地反问道:“她和舞阳郡主一块儿,有什么不妥当?”

    第61章 郑氏姐弟生嫌隙

    她这话让郑惜葭微微一愣, 这一回是真愣了。嘉兰的话,不是想引着郑惜葭往舞阳郡主不好了去说,而仿佛是在质疑郑惜葭对舞阳郡主有不妥的评价。

    这种认知让郑惜葭陡然处于了被动之势,她心底喟叹。即便跟舞阳郡主是摆在明面上的不痛快, 可这个蒋嘉兰,竟然是半点都不落人口实。

    好在有使女及时来禀报:“蒋二姑娘,您府上来了圣旨, 蒋二夫人嘱咐您快快随她回府呢。”

    嘉兰稍稍愣了一下。添花忙道:“那蒋二姑娘快随婢子来吧。”郑惜葭也忙起身道:“原想跟你一同去给蒋二伯母再请个安,谁知府上有急事,我下次再来你府上赔个不是。”她也不虚留嘉兰。

    嘉兰也颔首,匆匆道:“姐姐不必送了, 我们走得急, 你慢些下山,小心跌跤。”郑惜葭稍稍愣了一下,迎合了一声。嘉兰便一行礼, 便匆匆随添花走了。

    郑惜葭也果然没有假意随她一道走, 而是静静地站在引静阁的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半响,嘉兰消失在了拐角, 此时,郑惜葭身边便也只留了她贴身伺候的使女。她的使女逐月为郑惜葭披上了披风:“姑娘, 咱们走么?”

    郑惜葭没说话, 过了会儿, 才道:“逐月, 我本该很喜欢她的吧。”她的声音轻且冷,手指轻轻地划过手炉,发出稍稍刺耳的声响。

    逐月没有说话,此时不过是郑惜葭的自言自语,她并不在乎有没有人接话。

    郑惜葭仿佛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似哀似叹:“她呀,本也会喜欢我的。”这一声叹息被风裹挟,倏忽就消失无踪。逐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郑惜葭笑了一下,手搭在逐月的手臂上,施施然往山下去。

    郑宣行等在缀景亭。郑惜葭见到他,也毫不意外。

    “我可帮你美言了不少,别忘了我的好处。”郑惜葭很想笑,但她不过微微弯了嘴角,在笑容的深处,还有几分打量和审视。郑宣行作揖:“多谢长姐。”话语冷静,还带点疏离。

    郑惜葭嗤笑一声。

    她笑起来,可以有很多种。落落大方,娇媚可人,温柔亲昵,小意温存。可此时看着郑宣行,她堆不出这些笑脸来。

    阴城郑氏,豪富之族。但她们这些女孩子们,自打一出生,就已经预备着被标上价钱。

    尔后十数年的精心养育,不过是为了价高者得。无论嫡庶,命运皆然,只是价格高低罢了。

    她的姐妹们以为是家族大义,而郑惜葭比她所有的姐妹们都更聪明,也更通透。

    所以此时,她叹了口气,将那声嗤笑化成了叹息:“我是真想好好亲近你。可是郑家,竟将我们姐弟置于此种境地。”

    为了能让郑氏族人更好地用这些女孩子巩固家族地位,郑氏的男儿也会有必不可少的训诫,而过分地宠溺姐妹就是其中万万不可的一条。

    郑宣行看着郑惜葭的眼神里,有隐隐的愧疚。

    郑惜葭对他向来都是很好的,小时候会逃了女课来偷偷看他,他身上的佩饰、荷包,无一不是出自郑惜葭之手。

    可是后来

    郑宣行叹了口气。

    “多谢阿姐。”他声音里的冷漠出现了一条裂缝,那条裂缝被愧疚填满,甚至堵到了他的心里。他再谢一遍,便换成了亲昵的“阿姐”。

    “谢我作甚。”郑惜葭没有看他,只定睛看着远处的风景,声音轻轻的:“你去忙罢,我再坐一会儿。”她形单影只地坐着,逐月恪尽职守地站在她的身边。

    郑宣行叹了口气,也不久留。

    郑宣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直到逐月低声道:“姑娘,少爷走了。”郑惜葭才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松开手,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眼。掌心几个深红『色』的月牙印,清晰可见。

    “可见人啊,总是有习以为常的一天的。”她自嘲道:“瞧瞧,浅了不少。”她说罢,一垂袖,刻意地将受伤的手紧贴着嘉兰给她的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