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点了点头,这点她也想到过,并不意外。蒋钱氏却只看着她,含笑不语。

    嘉兰稍稍有些羞赧,好像自己充大人的模样被长辈看穿了一般。她娇声问道:“那吴太后是何许人呢?”

    “吴太后啊。”蒋钱氏也不再逗她,而是看着面前的茶,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缓缓道:“她若为皇子,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

    嘉兰张大了嘴,可是很快,她便明白了娘亲的意思:“吴太后深居简出,可是后宫上下对她毕恭毕敬,大小事无一不知。更可怕的是,吴家上下对她言听计从,可见她掌控力之强悍,非常人可以比拟。”

    她微微颔首,压根没有意识到娘亲把一个女子说成堪为天下之主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努力地思索,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蒋钱氏听:“而且,群臣对吴太后从无诋毁之言,皆是一片激赏之词。就连最古板的褚御史都对她赞不绝口。”

    其实,就算是蒋府里,也是敬畏和赞誉并存。若不是吴太后诗文会上这一遭,蒋府里厌恶的必然只会有阴城大长公主一个。

    “那她是老糊涂了吗?”嘉兰想到这儿,忍不住问道。不然她干嘛非要跟蒋府过不去呀。蒋钱氏哈哈大笑,她此时真是被这个乖囡囡逗乐了:“兴许呢,谁能一辈子才思敏捷呀。”蒋钱氏看她的目光里满是欢喜。

    可是蒋钱氏的笑却让嘉兰快速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 娘亲,你说过的,吴太后欢喜的是今上的欢喜。”

    她的声音陡然沉重起来:“如果是今上想给蒋家没脸,却难以借题发挥,所以由吴太后出面呢?”

    蒋钱氏没有说话,将嘉兰抱得更紧了些。细声细语地跟她商量:“今年看来是不会下雪了,千灯节你好好去灯会玩上一遭。开春你及笄之后,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那时候就不大好出门了。”

    她回避了之前嘉兰的疑问。

    嘉兰心中陡然一凉。

    祸不及出嫁女,这是律例。

    但蒋钱氏不说,她便也不点破,只是埋在蒋钱氏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一更!

    第64章 冬祀除岁有信来

    有关蒋善义战功的邸报在朝廷上公布之后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蒋府开门迎客笑嘻嘻, 关起门来却都一脸凝重。

    联想起之前蒋忠地为吴越舟在熙春楼突然拔剑的事向今上探口风,今上却不过三言两语地为他开脱了一番,蒋府的男眷们都心中微紧,决意暗中布置起来。

    蒋府表面风平浪静, 暗里风起云涌,维持这种微妙的状态开始今年的冬祀除岁。

    对于蒋府的布置,姑娘们是毫不知情的。嘉梅忙着准备冬祀除岁, 倒并未察觉。反倒是嘉兰,因为和蒋钱氏的那一通密谈,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即使到守夜过冬祀的晚上也没有消散。

    蒋府和都城各处一样,处处张灯结彩, 欢声笑语。就连嘉兰自己的蕙心楼的院子里, 侍女们也都乐呵地摆上了各『色』的烟火,放得不亦乐乎。

    他们今年又吃过了一顿不团圆的“守岁饭”,嘉兰站在挂满红灯笼的长廊下想了想, 从去年中秋之后, 蒋府竟然没有吃过一顿团圆饭。

    她的小脸被围在一圈白狐狸『毛』里,显得纤弱白皙。她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半响才轻声道:“你说, 夏间现在 好么?”

    这时候,离嘉兰最近的只有夏时。其余的使女都被打发去玩烟火了, 夏时恪尽职守地守在嘉兰身边, 也没有对院子里的热闹流『露』出什么向往。

    她自幼失怙, 是被钱家抚养长大, 尔后送到嘉兰身边,自小就跟着嘉兰。此时夏时也只是稍稍一愣,便低声答道:“她必会很好,姑娘不用担心。”

    夏间有劳定北的一家孤儿寡母的军户照看,自己也在定北隐姓埋名找了个营生。只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她的消息无法频繁地送到嘉兰跟前来。

    夏时不知道嘉兰为什么在这么欢快的时候突然提起夏间来,心里头有些犹疑。她听嘉兰又低声问道:“蒲月姐姐和湍榕呢 ”

    顾湍榕虽然得蒋府照看多日,但是终究不是蒋府的孩子。冬祀这样的大节,他早早地就被顾府接了回去。蒋善礼担心他『性』子弱被人欺负,还亲自跟着他回去了一趟。

    顾蒲月如今也大为好转,还出来见了蒋善礼一回。只是顾蒲月面上对顾湍榕似乎是冷冷淡淡,蒋善礼对嘉兰回述之时,还颇有些为顾湍榕抱不平的意思。

    夏时这时了然,她的姑娘只是心里不好受,所以才会念叨起这些她惦念的人。她心思敏锐,但此时竟也不知该从何安慰嘉兰。

    “也都好的。”她有些干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