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宣行定定地看着她,半响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阿姐,你如何变成了这样?”

    郑惜葭听到他这句话,仿佛泄了气的球。半响,她理了理衣袖,朝郑宣行微微颔首,尔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第83章 管家事

    从悲痛之中慢慢缓过来的蒋府, 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态。

    许四夫人依言叫坊间的流言转了个向。

    坊间都开始传许家庶女谋害嫡姐、忘恩负义。不过这风头也没传多少时候,就被匆匆地压了下去。

    许四夫人莽撞, 但晋国公府却不能由着她败坏晋国公府女儿的名声。

    嘉兰并不在乎后头的流言,只要都城没人再败坏嘉竹的名声, 她就已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的蒋府, 早不见先前的欢声笑语。

    懵懵懂懂的善礼, 常常拿着蒋善义给他的小木马, 在练武休憩时呆呆地坐在角落里。

    素来大大咧咧的嘉竹,如今也不太说话了, 只愈发在巾帼园里发愤图强。

    宜安长公主不擅长料理中馈, 蒋孙氏身怀六甲, 嘉兰扛了几日蒋府中馈。虽说井井有条, 但也累得很。

    夏嬷嬷心疼地陪着她会见管事嬷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让她万事不理的话。

    “先前领对牌就可以支银子, 现在却是要警醒着些。”嘉兰如今也对管家『摸』出了一些门道:“有关二哥哥丧葬的事宜,对牌之外, 还要再加领纸。如果你们要领用哪一项银子,就要先把领用的款项目的、银钱数,支领人的名字都填在领纸上, 送到账房查核。如果账房查核发现款项不清,或有其他贪墨的情形, 账房即可记录在册, 然后驳回。若是查核无误, 由账房盖核正用戳, 然后管事带领纸来请对牌。我这儿会留下领纸,登了内账,再发对牌,此为第二道核验。”

    嘉兰喝了口茶,扫视了一圈,又说道:“你们都是府里头的老人了,旁人或许会道你们想着法儿欺负我一个姑娘家,然而我却是信你们的。有人私底下的小动作,我便也当你一时糊涂,不追究了。只一条,别以为我年纪小不知道。该敲打的,你们自个儿也领会了。若是你们真把主仆情分折腾没了,到时候,可就不是加一张领纸这么简单的事了。”

    此时正值蒋府多事之秋,人心浮动自然是有的,只是也不过少许。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嘉兰还是给足了这些管事们面子。

    管事们都应了一声好,嘉兰又细说丧葬的事情,直到都交代清楚了,才让管事们散会。

    夏嬷嬷赶忙走上前来为嘉兰捏肩,嘉兰的背脊挺立,回过头朝夏嬷嬷『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姑娘 唉,姑娘。”夏嬷嬷叹了口气,却也不多说什么。

    嘉兰没接话,只是翻看着手上丧葬的各宗银钱项目。她细细看完,又做了详细的批注,这才将账目本子合上。

    “嬷嬷,你说爹爹该到哪儿了?”嘉兰舒了口气,捧了手炉,要到外边去。夏嬷嬷连忙拿了披风仔细地给她裹上,口中说道:“许是过了钺州。”

    从都城一路北上,要经过骓州、钺州,然后才能到定北。

    由于昭楚与北狄鞑子是世仇,故而与北狄接壤之处,皆不归寻常州府所管,而是划成了单独的军团。

    以定北镇为中心,囊括诸多守备重镇,合称为“定北”。

    由朝廷直派的定北令统领文事,由定北蒋家的族长,领“定北大将军”的官衔,主管练兵驻守。

    出兵打仗的事宜,都由皇帝临时指派领兵大将。

    现在都由都城蒋家领兵。

    “那也快了。”嘉兰走到了门外。寒风凌冽,没有雪,只干干地扑在人的脸上。

    “爹爹去了定北,三叔就能护送二哥哥的灵柩回来了吧。”嘉兰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府里头的事都要加紧才行,不然就不能让二哥哥风风光光地下葬了。”

    夏嬷嬷心里一疼,叹了一声。

    “二哥哥看不到大哥哥和大姐姐成亲了,他那样闹腾的一个人,指不定多难过。三叔能早点回来也好,希望爹爹也能早点回来,这样还能赶上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婚事。”嘉兰又道。

    她细声细语地说着琐事,像是在和夏嬷嬷闲话蒋善义在世时的家常。

    可夏嬷嬷知道,自家姑娘心底压着极大的痛楚。

    她每每看到那些丧葬之仪,该有多难受!

    可还是得憋着、压着,把丧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她二哥哥热热闹闹地来,也热热闹闹地走!

    “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婚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嘉兰想到婚事,皱眉问夏嬷嬷。

    夏嬷嬷赶紧摇了摇头:“他们原也不用为二少爷守孝 ”她这话一说完,就看到嘉兰神『色』一黯。夏嬷嬷恨不得拍自己一个嘴巴子,好端端的提什么守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