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要去哪儿?你带嘉竹一道去,好不好?一道去!”嘉竹惊惶地死死地攥紧了她的手臂。

    宜安长公主缓慢而坚定地捋下了嘉竹的手:“娘去求皇上,你怎么能去呢?她们也不会让你去的。好好听你二姐姐的话,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三弟弟,别让娘担心。”

    “别怕,娘很快就会回来。”

    宜安长公主温柔道。她素来爽利的『性』子,从未有这样温柔似水的时候。她亲亲地亲了一下嘉竹的额头:“囡囡 娘亲的宝贝哟 ”

    她的语调,就像南洲的春雨,温温润润,让人心旷神怡。好像那些悲痛,一下子就被隔在了温柔外。

    “朝『露』,帮我更衣。”宜安长公主却没有等嘉竹的反应,就已经端坐在镜子前,冷冷地背对着瑞香道:“瑞香,你不如也跟我走一趟吧。就让我,全了你们的意!”

    都城的夏雨,来的快,去得也快。雨虽听了,地上还是泥泞不堪,走在路上,衣裳摆总是能溅到污渍。

    登闻鼓前门可罗雀,偶尔路过的人,也只是低声咒骂两句这个鬼天气。

    登闻鼓的四个持戬卫虽然立得笔挺,心中却也胡『乱』地想着心事。尤其是年纪最小的邢物,他守着这一口鼓的日子,虽然清闲,但实在无聊透顶。偶尔听到路过的人咒骂,还觉得有些趣味,竖起耳朵去听

    “诶?那些人是往登闻鼓这儿来的吗?”

    “哈?敲登闻鼓?不要命啦!”

    除了对下雨的嘟囔,竟又多了几句!邢物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看向众人议论纷纷的方向,这一看,让他登时就愣住了

    究他二十岁的生命里,从未见过这样送葬的队伍。

    她身后站着四个白衣麻袍的使女,两人拿着新丧的招魂幡,两人不断地抛洒着纸钱。

    在她们身侧,跟着三个穿着宫装的宫女,带着一队宫中护卫。在她们身后,是不知何时慢慢聚拢的,衣着各异的百姓。

    而她从漫天的纸钱里缓缓走来,手上捧着一个木盒,梳着『妇』人的发髻,可穿的却是新嫁娘大红『色』的喜袍。喜袍上金丝银线绣着鸾凤呈祥,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真的是,一步一步,踩着泥泞,走向了登闻鼓!

    邢物吓了一跳,连忙帮着把刑杖和针板搬出来,心里却在砰砰砰地打鼓。这位夫人瞧上去也不是什么强劲的体魄,真能受得住吗?

    旁边也渐渐聚集了些路过的老百姓,就有那看不过去的老人忍不住高声道:“姑娘诶!你瞧着这样年轻,孩子都没生几个,好端端的,敲什么登闻鼓哟!”

    “我乃蒋府三夫人,我们蒋府都到这步田地,除了登闻鼓,我何处可以伸冤!”宜安长公主厉声道。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持戬卫等人相互看看,赶紧又把搬出来的刑杖又搬回去。

    宜安长公主可是皇亲国戚!

    “碰 ”

    第一声重鼓捶在鼓面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一哭我亡夫!哭他一片忠心未错付,却遭『奸』人害,未与圣人知!圣上啊!您睁开眼看看!我夫君他十五从戎,刀伤有六,箭伤有五。马革裹尸,捐躯以报,却被人诬害,通敌叛国!他以忠君为名,如何能叛了他的国,叛了他为之出生入死的家!您睁开眼,查一查,查一查啊!”

    “碰 ”

    第二声重鼓,让人四肢百骸都感到了震颤。

    “二哭我蒋府!哭我满门孤寡,老无所养,幼无所依!圣上啊!您可还记得,我公爹六十披甲,公婆力竭守城,我叔伯出生入死,子侄十八而亡!可『奸』人却往我们心上『插』刀子,笑我们自寻死路。我满门忠烈,因何要受此屈辱?!您睁开眼瞧瞧 我囡囡 我可怜的囡囡 她连及笄礼都未曾过啊!”

    “碰 ”

    第三声重鼓,让人从心底最深处为之撼动 眼前那个擂期重鼓的人啊,她的声嘶力竭,她的抗争不屈,她一袭红袍就像火一样,烧在了人的眼前,心底。

    “三哭我昭楚!哭我昭楚乌云蔽日,哭我昭楚岌岌可危!圣上啊!您睁开眼看看您身边的鬼魅魍魉!尸位素餐,小人得志 他们怎么不想想,定北之危,危如累卵!前狼后虎,盯着这滔天权势又有何用?我昭楚百姓,迟早要命丧小人之手!昭楚之危,危在旦夕!”

    “碰 ”

    第四声重鼓,却已是宜安长公主力竭之鼓。那声音带着拖音,让人从心底涌出悲哀和同情,愤慨和怜悯。

    “都说日月朝暮悬,鬼神掌着生死权 可是天地啊!你是怎的将清浊分辨!让为善的贫穷命短,造恶的富贵寿延!”

    “我合该唱一曲《窦娥冤》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