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蒋大老太爷也知道自己媳『妇』和三弟妹心里头的算计,一时有些不耐烦:“你们要是舍不得,多给些盘缠不就行了。”

    三老太太立时就住了口,倒是蒋三老太爷,一拍大腿道:“大哥可算提醒我了,二弟妹,我那儿养了上好的藏獒,你带两头去,看宅护院,好得很!”

    蒋老夫人不像在盘缠这一类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当即就笑道:“那就多谢三弟了。”

    众人一派笑言,谁也没有提蒋老太爷如今身在何处,仿佛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蒋老夫人一行人去巾帼城定居上。

    定北蒋府东府和西府虽然有龃龉,但是在为蒋老夫人去定北一事上,还是做足了准备。

    夏时等跟来的使女和仆从,已经先一步被送到了巾帼城。族老太太甚至还准了朱嬷嬷和阿团、盼娘一道跟去巾帼城。即便有了蒋维勇护送,蒋善武和蒋善『射』两兄弟还是亲自送她们前往。

    这一次,嘉兰就轻松许多。

    马蹄嘚嘚的不紧不慢地踏着,渐渐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

    “巾帼城离浊沙河还真是近。”顾蒲月忍不住道。礼仪阻止了她撩开车帘,尽管她听着这水声,便有些好奇。

    嘉兰冲她微微一笑,手放在了车帘上:“看看吧。”

    顾蒲月明显愣了一下,嘉兰便又道:“大嫂,以后我们定居在巾帼城,就不比都城了。定北女子当家,乃是常事,我们又怎么能畏手畏脚?”

    “但是 这是礼节呀。”顾蒲月不甚赞同。

    嘉兰不以为忤,认真解释道:“这样的礼节,无非用以分尊贵卑贱。但这些高高在上而又无甚用的礼仪,在这个时候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我不希望我们在巾帼城,只是蜗居在方寸天地。”

    “你不想看看吗?我们路过的这一段浊沙河,可能今后再也难遇了。这天地这样大,凭何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么小?”嘉兰定睛看着顾蒲月。

    顾蒲月叹了口气:“嘉兰 ”

    嘉兰朝她眨了眨眼:“我们不看也没事。让维勇哥哥把善礼抱出去吧,他总是能看的。”她说罢,便拜托蒋维勇把善礼带出去。

    善礼一时还有点儿懵,愣愣地看着嘉兰。嘉兰微微偏头看着他:“你不能困在这『逼』仄的地方里呀,要去看更大的天地。”

    善礼愣愣地点了点头,握着蒋维勇的手,被他抱了出去。

    善礼出去时,将车帘带开,『露』出了浊沙河的汹涌波涛 但留给顾蒲月的,也只是匆匆而逝的惊鸿一瞥。

    顾蒲月的心里,忽然随着浊沙河的河水而起落,河流拍打河中砂石的声音,就像拍在她的心上。她忍不住看向嘉兰 嘉兰她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清秀文静,温柔体贴。可她又好像不再是离开时的模样。

    嘉兰正在跟嘉竹解释浊沙河的由来:“浊沙河这名字也简单,是因为泥沙众多,水黄而浑浊闻名 ”说着说着,嘉兰感受到顾蒲月的目光,便偏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是了,顾蒲月在她看来时恍然大悟。嘉兰的目光里,还是如水的温柔妥帖,但这水,已不再只是轻柔,更有水滴石穿的韧劲。

    她更沉稳,也更坚韧了。

    顾蒲月还在兀自感慨,外头忽然传来善礼的惊呼:“哇!萧哥哥!”

    萧肃政亲自来接蒋老夫人一行人。

    蒋维勇神『色』复杂地看着萧肃政旁边跟着的郑武,以及郑武身后跟着的歪歪扭扭的一队士兵。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萧肃政居然亲自来接人好,还是该感慨巾帼城的守军居然落魄成这样好 他们居然连军服都不是统一的!

    面对着眼前蒋善武和蒋善『射』所带领的训练有素、高大威猛的蒋家军,萧肃政理应为他带出这一支良莠不齐的队伍而感到羞愧。可萧肃政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在面对蒋善武和蒋善『射』好奇的目光时,也十分的不卑不亢。

    “巾帼城在整肃内务,恐多有惊扰,所以在下亲自来接蒋老夫人回城。”萧肃政先跟蒋善武和蒋善『射』抱拳示意,尔后下马站在蒋老夫人的马车外向她解释来意。

    蒋老夫人在马车里叹了口气:“咳咳 多谢萧统领。”她果断地接受了萧肃政的好意。

    “客气。”萧肃政言简意赅道,然后一挥手,他身后两排士兵马上分成了两队。虽然还有些层次不齐,但好歹还是听话的。

    只是,看着巾帼城守军这么破破烂烂,从他们中间走过的蒋家军,都忍不住挺直了胸膛,觉得自己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刀戬,都更亮了。

    唉,还是他们蒋家军帅气啊!

    萧肃政没有说话,眼神却一直在巾帼城守军脸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