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夫子便干脆地坐到了嘉兰的书桌前,还朝嘉兰也挥挥手:“坐。”

    这便是要上课了。嘉兰心底有隐隐的兴奋和期待,她一坐下来,手就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国策》上。

    肖夫子看了一眼她的手,笑了一下,却道:“先不说《国策》,我问你,沙家的事,你处理干净了吗?”

    嘉兰呆滞了一瞬,没有想到他突然问了一件这样的事。她迟疑地问道:“先生的意思是?”她这句疑问刚刚说出口,紧接着便道:“我明白了。”

    沙家的事,她大意了。

    她其实并没有改变还在都城时的思维方式。这种事,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出个面,后头扫尾的事从来都没有『操』心过。就连在皇后诗文会上,她跟诸位贵『妇』杠上也毫无畏惧,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不犯下大错,就都有都城蒋府在后头兜底。

    但是现在,她身后,没有都城蒋府了。

    “多谢先生指点。我立刻派人去『摸』清楚沙家的底细。”嘉兰严肃道。

    肖夫子追问:“『摸』清楚沙家的底细,然后呢?”

    嘉兰愣了一下,看肖夫子神『色』不似作伪,她琢磨了一下便道:“『摸』清楚他的底细,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瑕疵必报之人。也能知道他可能会以什么方式进行报复,更能抓住他的把柄,从而在他报复之时,能加以应对。”

    “如果你有能力斩草除根呢?”肖夫子盯着嘉兰的眼睛,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嘉兰吓了一跳:“还要杀人吗?”

    肖夫子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斩草除根就是要杀人?杀人不如诛心。”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靠了靠。他的神『色』看起来平静,可这平静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嘉兰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诛一人心易,诛万人心难。沙家是一个家族,我不可能压得他彻底抬不起头。哪怕他这一支没落了,总有人能立得起来。原本引子不过一件小事,如果我真要斩草除根,可能带来的就是延绵不绝的仇恨。”

    嘉兰看着肖夫子,十分认真道:“那日的事,对我来说本已了结。但是您说得对,便是我以为了结,别人却并不一定这样想。所以,我须得做好应对报复的准备,不能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肖夫子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听她说完,才道:“连沙家你都这么手软,你就打算这样去报你满门血仇吗?”

    嘉兰浑身一颤,就像是伤口被人撕裂,汩汩地流出鲜血来。

    肖夫子从椅背上直起身,直盯着嘉兰,一字一句道:“二姑娘,你就打算这样去报你满门血仇吗?”

    “这与您无干。”嘉兰半响,才僵硬地从唇齿间憋出这几个字来。

    肖夫子重新靠在了椅背上,神『色』散漫地点了点头:“嗯,对,无干。”

    他说罢,十分随意地换了个话题,仿佛从不存在先前的『逼』问:“你之前不是跟老广说,想要让慈幼院的人学得一技之长吗,现在为什么停滞不前了?”

    嘉兰大松一口气,努力地忘掉之前的痛苦,缓缓道:“因为要促成这件事,得先让他们活过来。除此之外,还得有充足的资金。我家也无法一直投入而毫无收益,所以我现在在琢磨如何用英雄树赚钱的事。”

    “你想利用它的独一无二?”肖夫子一针见血地道:“它的独一无二可值不了几个钱。”

    嘉兰笑道:“值不值钱,不是它自己说了算。我大姐姐教过我,在都城,什么都是要捧的。字画要捧,诗词要捧,花鸟鱼虫,都要捧。”她想到嘉梅,神『色』中『露』出几分思念:“当然,大姐姐也说过,站得越高,跌得越狠。捧是个学问。”

    她轻叹一声:“如果您见过我大姐姐就知道,相比我来说,她才更会经营持家。”

    “所以你就想,除了捧英雄树,还要找到它真正有用之处。”肖夫子此时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道。

    嘉兰点了点头:“我对捧这门学问掌握得不大好,还是真正有用对我来说更靠谱些。”

    肖夫子哈哈一笑,捋了把胡子慨叹道:“你跟你大姐姐要是联起手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神『色』里鲜明地表达出他对这个可能『性』的无限期待。

    嘉兰抿唇而笑:“我倒是想先跟先生联手。”

    “哦?”肖夫子又坐直了点,整好以暇地在椅背上轻轻地敲着。

    “想跟先生讨个主意。”嘉兰将先前想好的问题问出来:“我想买一片英雄树林,先生以为,买哪儿最好呢?”

    “浊沙河边的娘子村里,十二娘子军祠旁边的那一片英雄树林最好。”肖夫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