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太太一听,脱口而出阻拦道:“她一个孩子 ”

    “不碍事。我先前就已经说过了,兰姐儿之意,如同我之意。”蒋老夫人温和地制止了族老太太,看着嘉兰鼓励道:“兰姐儿,你说说你的想法。”

    嘉兰本是一愣,如今已经回过神来,看着蒋老夫人冷静地点了点头。尔后,她正视蒋大老太爷和族老太太,缓缓道:“『妇』人虽死,但是他杀还是『自杀』尚不可知。死因是中毒又或是外伤,也不可知 ”

    蒋大老太爷出声打断道:“已经查明了,是中毒,不见外伤。”

    嘉兰颔首,又看向赤叶问道:“那请问赤叶姑姑,『妇』人房中摆了何种花草,点了何种香料,饮了何种茶水,用了何种脂膏?”

    赤叶愣了一下,想了会儿才道:“花草只有一盆腊梅,未用香料,茶是梅花茶,脂膏是普通的雪花膏。”

    “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族老太太有些不满地问道。

    嘉兰不慌不忙道:“中毒一事,并非只能出在饮食。我所举例的花草、香料、茶水、脂膏,也只是最常见的几种。但是,房中上下,哪怕被褥、炭盆,都能给人可趁之机。我只是提个引子,具体查验要有劳仵作和大夫。”

    蒋大老太爷微微坐直了身子:“你继续说。”

    嘉兰这才又问赤叶:“再问姑姑,曼娘和『妇』人今夜所食,都是些什么?”

    这个赤叶记忆极深,脱口而出道:“银鱼羹、酸白菜炖粉条,还有 酱淋狮子头。她们二人的膳食是一样的。”

    “酱淋狮子头?”嘉兰立即问道:“赤叶姑姑试菜时,试的是酱,还是狮子头?”

    赤叶呆了一瞬,就连族老太太也忍不住狐疑地问:“这有什么区别?”

    但蒋大老太爷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坐直了身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赤叶问:“赤叶,你试了狮子头吗?”

    赤叶迟缓地摇了摇头:“婢子只撇了酱 银针试了狮子头。因着今日是冬祀日,狮子头团团圆圆,婢子没想过把狮子头破开来 ”

    “但是很多毒,是能藏进肉里,而银针试不出来的。兰姐儿想说的是这个,是不是?”蒋老夫人看着嘉兰,语带欣慰。

    嘉兰点头肯定道:“是。”

    族老太太眉头未解,依旧语带怀疑地问道:“但是这些,大夫一会儿就能试出来,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嘉兰对她的不信任不以为意,她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曼娘和『妇』人虽然膳食是一样的,但如果下毒之人聪明一点,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下毒。『妇』人若是死于狮子头中藏毒,曼娘的毒可能未必下在狮子头里。”

    蒋大老太爷若有所思地捋了一把胡子,嘉兰继续道:“这不是必死之局,甚至于可能只要试毒之时把肉丸一劈为二就能发现。”

    赤叶一听此言,惶恐地跪伏在地。嘉兰连忙为她开解道:“但冬祀日团圆之意,本是常理,是人之常情。”

    她这一声就显出些许稚嫩来,可偏偏是这些许稚嫩,反而让族老太太紧张得绷起的身子,莫名地和缓了下来。就连族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也收敛了不少锋利。

    嘉兰没有留意族老太太的眼神,认认真真地继续给长辈们讲述自己的想法,她是一边想一边说的,缓慢却很清晰:“所以,曼娘还是会有危险,甚至可能现在就在危险之中 大祖父,我不知道你的大夫是否可信,但我觉得,即便是大夫查验时,最好也有确实可信之人在一旁形影不离。”

    蒋大老太爷正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打了个响指。有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蒋大老太爷身旁,蒋大老太爷对此人耳语几句,那人又如鬼魅一般无影无踪。嘉兰明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又看着他走的,可他来或走,竟如一阵风,嘉兰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等人走了,蒋大老太爷朝嘉兰点了一下头:“兰姐儿,你继续说。”

    嘉兰便收回心神道:“至于处理,我觉得不如瞒下『妇』人之死为好。”

    族老太太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第一反应,立刻就封锁了消息。

    但是,嘉兰并不止于此:“不仅要瞒下,而且要装作『妇』人未死的模样。如果更好的话,要装作她可能或者正将对我们吐『露』些什么消息。”

    “哦?”蒋大老太爷挑了一下眉,『摸』胡子的手一顿。族老太太也不急着反驳嘉兰了,就听她继续说。

    “我们不需要让敌人相信『妇』人没死,我们只需要让敌人在她死没死、会不会已经招供中有意不定,即可。”嘉兰坚定道。

    她抿了口茶,继续说:“只要他们迟疑,就会瞻前顾后。如果他们怀疑『妇』人没死,甚至有可能给我们吐『露』消息,他们就很有可能先探『妇』人的虚实,而将曼娘放上一放。由此,我们就能利用『妇』人,布下天罗地网,抓他们措手不及。就算他们一同进行暗害,也能给我们布置安排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