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热闹,是真的热闹。

    她们无需守孝,光是热气腾腾的肉菜,就能叫人垂涎三尺。

    “太久没见阿姐出手了,今天我一定要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善礼兴奋地看着这一桌子佳肴,高兴道:“早前我跟柏哥哥说,阿姐想出来的吃食最好,他还不信。阿姐,咱们就应该包上一份,去馋馋他们!”

    因为家中人少,又有长辈在,便不是那等大宴席,蒋老夫人也不要求分席而坐。

    “这几道菜,还是旧时的方子。我这些年,少放了心思在吃食上了。”嘉兰笑道:“不过,你要是想,带上一些去,倒也未尝不可。”

    嘉兰乐于见到善礼跟柏良等人亲近。善礼如今文成武就,跟萧肃政愿意对他多加指点,不无关系。尽管她自己也对他关护有加,但是嘉兰深知,自己无法代替一个“父亲”、“兄长”的职责。

    蒋维勇虽说一直教导善礼,但他还是把自己放在蒋府的世仆的位置上,并不觉得自己跟善礼地位等同。唯有萧肃政,能待他如兄如父。

    “是该带上一些,这道菜,我瞧着就很好。”肖夫子穿着嘉兰为他做的新衣服,也很高兴。他无儿无女,在蒋府才感受到了如家一般的温馨自在。

    他说着,夹起一块肉放在口中,闭着眼睛一脸享受道:“这一道白龙曜,啧啧,选脊椎骨内侧的嫩肉,佐料浸入肉中,滋味十足啊 ”

    肖夫子的声音,在嘉竹耳中犹如惊雷。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日她跟爹娘在房中,也曾这样说

    “脊椎骨内侧的肉嫩!”她还记得爹爹曾这样感慨道,她还记得自己曾回答:“然后要腌上佐料反复捶打,一轮五到十下,再腌上佐料,再打一轮,如此反复,叫那佐料的『色』香味都浸到肉里。”

    这一瞬,恍如隔世。

    嘉兰留意到了嘉竹的异样,但嘉竹并没有惹人注意的举动,因而,嘉兰只凑趣地说道:“先生对《肴蔌》的研究,可不比《国策》少啊。”

    “民以食为天嘛。”肖夫子乐呵呵道:“还有酒,我手里头有几个方子,教你酿起来,保管芬香醇厚。”

    “是吗?比团圆楼的酒还好喝吗?”善礼一听就来了兴趣,好奇地看着肖夫子眼前的酒杯。他年纪不算大,嘉兰还不许他喝酒,他还没尝过家里的酒呢。

    “你怎么知道团圆楼的酒好不好喝?”嘉兰斜睨他一眼。

    “哎呀。”善礼一惊,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定是萧子带他去尝了酒。”肖夫子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揭了他们的老底。

    “哇!先生!您咋就跟阿姐说了呢!”善礼惊得嗷嗷叫:“萧哥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阿姐知道的!”

    “不碍事,不碍事。”蒋老夫人最喜欢看儿孙活泼的模样,连连摆手:“就喝上一点儿。你爹爹他们,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都喝了点儿了。”

    蒋老夫人时常忘记自己儿孙战死之事,想到他们,就顺口会提到。

    嘉兰理解老人的遗忘,当即就佯装严肃道:“那就看在先生和祖母的面子上,给你盛上一小杯。”

    善礼一听,就乐了:“还是阿姐好!”

    嘉竹在这时才开口说话:“也给我盛一杯。”

    她声音微微上扬,是装出来的高兴。嘉兰对嘉竹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但她并没有在此时揭『露』,而是笑道:“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也斟满。”

    “那可就太好了!来来来,冬祀除夕,当浮一大白!”善礼也是乐坏了,当即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学了军中气息,把杯子侧过来,好让众人看到杯中酒已空。

    嘉兰都愣了一下,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还是肖夫子哈哈大笑:“说得好!辞旧迎新,当浮一大白!”也跟着一饮而尽。

    嘉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囔着:“我下次真该揪着他问一问,都把我弟弟教成什么样了。”

    她嘟囔罢,又点了点一旁嘉竹的额头:“你呀,可别学了善礼的模样。”她看到嘉竹的杯子也空了,知道她也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不过,毕竟是冬祀之夜。明天,又是新的一年。”嘉兰看着怔愣的嘉竹,『露』出了温柔和谅解的笑意:“悲欢随酒过。敬新年!”

    她说罢,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新年!”

    众人都大声贺道。

    巾帼城已渐渐热闹起来。鞭炮和焰火,将冬祀之夜渲染得温馨而快活。新的一年到来,旧年的苦痛都被埋葬,睡上一觉,又是新的一天。

    嘉竹怔怔地看着嘉兰,见她脸上浮现出薄红,唇边含着笑意,仿佛最近遇到的困难,都随着辞岁留在了旧年。可嘉竹清楚地知道,等睡上一觉,一睁眼,又要面对这个荆棘丛生、步步惊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