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政越说越觉得好,竟是抚掌道:“好法子!”

    嘉兰一时语塞,见他兴致勃勃,便释然一笑:“你能想来的,焉有不好的法子。”她眸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和欣赏。

    萧肃政眉眼皆柔和下来:“那也是你拨云见雾。”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官府之人本该及早赶来,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说到后半句,他已是神『色』严肃。

    嘉兰已是心知肚明,毫不犹疑地应了一声好。

    他并未明说这是柏良的试探,他多少也不希望嘉兰和柏良之间存有嫌隙。但他同时也知道聪慧如嘉兰,必定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他只希望她知道,此事非他所意,而以后,也绝不会有人再犯。

    她是他的逆鳞。

    嘉兰辞别萧肃政后,就连夏满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在马车上问嘉兰:“姑娘,您说这官府里头,不是被萧统领管得挺好的么?慈幼院这么大的动静,不说第一时间赶来吧,也不能等您都把事儿处置好了再来呀。”

    “有人想试我可堪大用。”嘉兰并不避讳,径直道。

    夏满一噎,嘟囔道:“我家姑娘,大才也,还用试!?”她为嘉兰打抱不平。

    嘉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让他试吧,他不信我,试了才有底。今日的闹事者,还需详查。我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是故意来的这一出。你们这几日都警醒些,不要掉以轻心。”

    夏时和夏满皆点了点头。

    嘉兰这才稍稍放缓心神,拿过了嘉竹的家信,继续读了下去。

    “嘉竹过得倒还悠然自在,那楚齐桓看起来也不是个浑人,只是楚许氏难对付了些。”嘉兰一边看信,一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是,看到后头,嘉竹顾左右而言他地提了抄《禅经》的事,嘉兰不由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她如今闯的祸,我怕是兜不住了,由得楚齐桓『操』心去吧。”嘉兰笑言一声。

    夏满本为她『揉』着腿,一听,撇了撇嘴:“姑娘,您哪儿可能放得下心呢?”

    她因着先前的事,还为嘉兰觉得委屈:“大姑娘在水乡温柔地,三姑娘又是万事不知愁。愁的都是您。在这个荒凉地,奔前忙后的,连守礼避喜都顾不上了!凭什么她们活得那么潇洒呢!”

    嘉兰看她一眼,放下了腿。

    夏时忧心忡忡地轻斥一声:“夏满,你逾矩了!”

    夏满只愣了一瞬,立刻就跪在了嘉兰脚边:“姑娘,婢子逾矩了,请姑娘责罚!”

    嘉兰叹了口气:“你嘴上说着逾矩,心里怕是还在为我抱不平。只想着,我是何等人,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

    夏满闻言,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我家姑娘是多好的人,却只能在这定北风沙里待着。婢子每日给您的手上抹香膏,都忧心忡忡,生怕瞧见您手上的龟裂。”

    “婢子心里难受。”夏满头磕地,到底不敢放声大哭。

    嘉兰没有让她起身,她只是沉稳道:“你是我身边人,自然只看到了我的苦和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大姐姐和三妹妹的处境,又何曾比我好多少呢?”

    “建水州,温柔地。但大姐姐无父无母,匆匆出嫁。薛家侯门,你以为世子夫人是这么好当的?若是旁人眼光若刀,恐怕大姐姐现在连骨头架子都不剩了。更不用说,建水州乃是战『乱』地,身处其中,每天都是命悬一线。”

    “至于你说嘉竹无忧无虑。夏满,你未曾与她同眠,不知她每夜噩梦缠身时的痛苦。三叔母的尸首就呈在她的面前,你焉能说她心中无悲?她苦练习武,日夜不辍,心之所向,从未改变。她想要保护我们,保护她重视的亲人。这个目的,从她习鞭第一日始。”

    “更不用说,嘉竹还嫁给了楚齐桓这样一个人称丑面修罗的人。”嘉兰微微抬手,掩饰眸中的泪光:“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一表人才?可她嫁了,心甘情愿。”

    “夏满,你可曾想过。若不是大姐姐在薛府立足,尔后救济于我,我又怎么开得起同袍衣铺和广记恒雕。若不是三妹妹甘愿出嫁,只要她闹上一次,我们在巾帼城所有的心血,都会毁于一旦。”

    “所以,我也愿为她们守定北巾帼城,让她们能知道,家在何方,永不背叛永可安憩之地,在何方。”

    “她们于我,我于她们,怎么能谈亏欠。”

    她声音温柔,像春雨霖霖。可夏满震撼地抬头看着她时,却见她身姿挺立,如寒梅立雪,如劲松傲冬。

    君子之兰,芳华无掩,不可折也!

    这才是她通透 ,至情至『性』的姑娘!

    夏满的心境在这一刻陡然开阔,她心服口服地拜服在嘉兰的脚下:“婢子受教,请姑娘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