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她的爹爹蒋忠亲。

    嘉梅因她这一笑,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可嘉梅又怕吓着嘉菊,只能小心翼翼,声音轻缓道:“我是你大姐姐,我叫嘉梅。你认得我吗?”

    嘉菊倏地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松开攥着采苹衣襟的手,朝嘉梅走了几步:“我记得你,大姐姐,我在纸上见过你。”

    嘉梅心中酸苦,她弯下腰去,像哄着然哥儿那样,亲昵地哄到:“嘉菊真聪明。来,让大姐姐抱抱你好不好?”

    嘉菊害羞地又躲到了采苹身边去,但还一直期盼而喜悦地看着嘉梅。

    采苹轻轻地推了一下嘉菊,温声道:“姑娘,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姐姐们么?”

    嘉菊这才扭扭捏捏地走到了嘉梅跟前,仰着头怯怯地看着她:“大姐姐,如果你把嘉菊带走的话,能不能把娘亲也带走呀?”

    嘉梅心口一痛:“嘉菊,大姐姐现在带不走你。”

    “为什么呀?”六岁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带上了哭腔:“娘说,等哥哥姐姐们回来了,我们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为什么你们还不回来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嘉梅心中大恸,紧紧地把嘉菊抱在了怀里,咬着牙道:“嘉菊,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你不要担心,不要怕。等我们回来了,就把你跟你娘都接回来。都接回来。”

    嘉菊迟疑地伸出瘦弱的手,小心地环住嘉梅的脖子,喃喃地问道:“真的吗?”

    嘉梅的泪水打湿了嘉菊的衣襟:“真的。”

    “你二姐姐还给你带了很多小玩意儿来。今年,她给你做了一只小狗的布娃娃。往年她做的布娃娃,你都收着了吗?”嘉梅忍着被愤怒和无能为力撕扯内心的痛苦,温柔地安抚嘉菊。

    嘉菊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才真正地抱住了嘉梅,小小的头靠在了嘉梅的肩窝上:“祖母、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和大哥哥、三哥哥给嘉菊送了好多东西来。嘉菊都有好好地收着。嘉菊有好好地听娘亲的话,每日都认字、读书,还看画像。”

    “嘉菊有乖乖地吃饭,可是只能偷偷地吃肉。嘉菊好馋,大姐姐能不能下次多送一点肉给嘉菊呀?”

    “不要很多的呀,一点点就好了。”嘉菊很乖地给嘉梅小小地比划了一下,真的是很小的一块肉。然后,又像是很害羞会被嘉梅笑话,连忙把头埋在了嘉梅的肩窝里。

    她的头小小的,分量轻轻的,可是依靠着嘉梅的肩膀,却仿佛千斤之重。

    “好,大姐姐答应你。”嘉梅说着,忍不住一用力,把她直接抱了起来。

    嘉菊一声惊呼,害怕地埋在嘉梅的怀里。她的体重真的很轻,让嘉梅几乎以为,然哥儿都比嘉菊要压手。

    嘉梅的眼中仍有泪光,可她看着孙府的门,看着那个羞愧到几乎要把头埋到土里的蓓果,眸中的颜『色』却是刀刃的冷『色』。

    嘉梅把嘉菊抱着,放到了采苹的怀里,这才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嘉菊的鼻尖:“别怕,我们都记着嘉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个武婢谷雨和立春,早已默默地抱了一个木盒子来。这木盒子还挺大,要两人合力抬着。

    嘉菊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看着这个木盒。可她又不敢伸手去拿,只乖乖地被采苹抱着,拿眼睛去看。

    嘉梅亲手打开了木盒,拿出小狗布娃娃放在了嘉菊手上。嘉菊爱不释手地抱着布娃娃,一下子就没了早前的羞怯和紧张。

    嘉梅则是看了眼蓓果,声音有些发冷:“这木盒里的东西,样样珍贵,且又沉重。想来孙大夫人不会介意我遣人亲自送到我四婶娘院子里吧?我既不再叨扰,让使女去给孙大夫人见个礼也是应当的。还望姑姑行个方便。”

    嘉梅今日,是非见到蒋孙氏不可了。

    蓓果前来,也知道是会有这么一遭。孙大夫人没脸见蒋嘉梅,也只有她这个贴身侍婢来顶缸了。蓓果心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只是四姑娘出来的时日久了,怕我家姑『奶』『奶』惦念。婢子们得把四姑娘带回去了,夫人派人随我来吧。”

    嘉菊听明白了蓓果的意思,倏地就抬起了头,看着嘉梅。

    嘉菊的眼中满是泪水,可她一声也没有吭。她只是紧紧地抿着唇,死死地看着嘉梅。

    她目光里窜着希望的小火苗,似乎是在期待着,嘉梅能把她带走。

    可是,嘉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嘉菊眼中的希望熄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耷拉着小脑袋,再没有一开始的笑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越行越远,尔后,终于再也看不见。

    嘉菊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嘉梅一个趔趄,差点儿瘫软在马车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