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此时也才深知这个道理,她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痛苦,这种痛苦,甚至让她都快意识模糊,听不清耳边的顾蒲月和产婆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身体就好像在自发地顺从产婆的指引,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明白自己正处于生与死的边缘。同样,她也从未像此刻一般,不顾一切地想要求生。

    “看到孩子的头了!看到孩子的头了!”产婆高兴地叫到。

    产婆的声音从痛呼中敏锐地传入守在门口的芒种和小寒耳中,小寒当即喜极而泣道:“快了快了,看到孩子的头了!”

    肖夫子浑身一震,啪地一下打翻了茶杯,嗖地一下蹿到了小寒跟前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颤抖:“快了?”

    “快了快了!”小寒再一次猛地点头。

    肖夫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产房里又传出一声尖锐的痛呼。

    肖夫子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他刚想质问小寒,就听身后传来焦急的声音:“我阿姐怎么样了!?”

    善礼披星戴月而来,身上还有甲胄,玄衣之上,早就落满了白雪 肖夫子和善仁这才意识到,居然下雪了。他们俩看着善礼,一时都愣住了。

    “阿姐!?”善礼得不到回应,直接冲到了产房门口。他也知道不能擅自闯进去,只好在门口刹住脚步,一拳打在了墙上。

    “善礼?”嘉兰含混的痛呼低低地传来,善礼还来不及应声,嘉兰又发出一声痛呼,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嘉兰的声音消失在了婴儿的啼哭声里。

    “阿姐!”

    善礼死死地扣住了门框,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在地。可他毫不在意,猛地拍打着产房的门:“阿姐?阿姐!”

    “别嚷嚷,别嚷嚷!”夏嬷嬷笑盈盈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奶』『奶』累坏了,睡着了,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听到这四个字,善礼再也忍不住,倚靠着门框,颓坐在地。

    肖夫子早都高兴疯了,善仁还记着来看一眼善礼。

    墙灰在善礼背后扑簌而落,原本逆风而来气势凌厉的善礼,如今脱力依靠在门框上,显得有几分无助。

    细雪簌簌,火光通明。

    善仁脚步一滞,轻叹一声

    善礼眸中水光盈盈,已是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我要想想孩子的名字

    第217章 交锋

    萧肃政凯旋之时,尤鼎悌为他设宴, 推杯换盏间, 倒有几分称兄道弟的意思。

    相比起萧肃政刚来护国城时, 尤鼎悌眼高于顶的模样, 他如今的改变, 让萧肃政不由暗瞥了一眼坐在尤鼎悌身侧的狄叔。

    狄叔依旧裹着大半张脸, 偶尔『露』出来些许的皮肤, 皆是可怖的烧痕。但又与一般的烧痕不同, 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总像是伤好才没多久一般。

    狄叔与这庆功宴毫不相容, 但却又并不显得格格不入。他就好像是尤鼎悌的影子,无声无息, 如影随形。他的累累伤痕更为他的身份添了一重神秘, 尤鼎悌原本的下属对他既生嫉妒,又生忌惮。

    “萧统领大力助我, 合该领一大功。巾帼城的残兵,倒也让萧统领整出几分气势来,只是缺乏历练,少了几分虎气。如今近年关, 鞑子又不安分。巾帼城不在前线,萧统领不如把这支军队留在我护国城, 也好让他们多练练。”

    尤鼎悌酒过三巡, 眯着眼睛, 左右手各搂着一个衣裳半『露』的美人, 半是认真地笑问道。

    “他们不过都是初出茅庐的小子,更何况还少了几分虎气,哪敢劳动尤大统领。”萧肃政举杯,也笑着推辞了。

    尤鼎悌眼睛微微睁开,面上虽然笑着,眼神里却藏着不屑:“萧统领过谦了。狄师爷可是瞧好了的,您跟您手下的兵,可都不孬。就是嫩了点儿,不打紧。”

    就萧肃政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他也是个一城的“统领”,对尤鼎悌来说,也不过就是个手下人罢了。

    “您要是看得过眼,那是他们的福气。只是养兵破费些钱财,有劳尤大统领了。”萧肃政推了一次,便不再推,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脸上满是笑意地朝尤鼎悌遥遥地举了一下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尤鼎悌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没想到萧肃政应得这么快,这么一想,这萧肃政不过也就是个贪财的小人。巾帼城的兵,怕也只不过是傻不愣登的愣头青,打打埋伏还成,撑不住大场面。

    尤鼎悌便有点儿不想要这队军士,便岔开话题道:“得,今儿个啊也不该谈什么遣兵调将,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他说着,朝萧肃政身边的女人招了招手,不耐烦道:“还不赶紧给萧统领满上?怎么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