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可真是古怪。”夏满听到这马车的安排,再一次瞪大了眼睛:“母女不像母女的。”夏满对汪家和冯家其实都有很大的不满,光是汪『奶』『奶』突然带汪如珠来萧守锋的满月宴就足够让夏满不忿了。只不过,也就在嘉兰跟前她才表『露』一二。

    嘉兰低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才叹了这一句,车马便停了下来。

    “『奶』『奶』,前头人多,不过也已经到了界碑口了。小的让车把式把马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您看是等一等,还是走着送呢?”夏槐恭恭敬敬地问道。

    他在嘉兰手下这么些年,大事小事从未出过岔子 只除了那支白玉蝶簪。好在嘉兰宽厚,到底也没因为他这些年没查出白玉蝶簪的来历而闲置他。

    “走着送吧。要是出发晚了,到驿站的辰光就紧了。”嘉兰说着,走下了马车。

    一见到外头的热闹场面,就是嘉兰都不由得愣了一愣。她多见的是如南州灞岸折柳,都城章台倾酒那样的送别。依依惜别里带着哀思,却也带着祝福。像定北这样吹锣打鼓热闹的,她就算有心理准备,这也真是少见。

    钱初昉脸上有些许好奇,顾湍榕则是皱着眉头,显然是以为这样吹锣打鼓的热闹只不过是为着追捧,反倒是肖夫子最显寻常。

    “也不是什么趋炎附势,定北送行就是这样,敲锣打鼓,大张大合。”肖夫子脸上又几分慨然:“这里的战火燃得太久了,送出去一个人,就好像是存下了一线生机,这种生离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顾湍榕闻言,低首『露』出了愧『色』。

    肖夫子视若未见,远看着那一群敲锣打鼓的人,捋了把自己的胡子:“不过咱们就用不着了,又不是什么长久不相见,这锣鼓声还敲得我耳朵疼。”

    嘉兰便笑应道:“那就依先生的。”

    她这刚应声,夏满立刻就后退了几步嘱咐了跟在后头的跑腿小厮夏树。夏树点了点头,手上握了夏满递来的荷包,悄悄地跑了。

    肖夫子和钱初昉都留神在看着远处的热闹,两人还低声说了几句。善礼看着守锋和玉风,只有顾湍榕留意到了嘉兰身边人的举动。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

    嘉兰即使未曾经历过这样的送别,却早就准备了相同的习俗。只是肖夫子不乐意,她身边的人才机灵地临时变了计划。

    果然,夏树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手上多了几个瓦罐。

    夏树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年过半百还精神矍铄的老人,还有一个抱着一垒陶碗的半大小子和一个挎着篮子的小姑娘。他们一见着嘉兰等人就做了个长揖。

    “晓得家里人在跟『奶』『奶』辞行,在咱们定北,敲锣打鼓不要就不要了,但是这一口平安酒是要喝的哩。”老人拿过酒来,递到嘉兰面前 他虽没见过嘉兰,但只是扫一眼就识出了嘉兰的身份。

    “祝行者平安康健,前程似锦!”半大的小子声音爽朗,让人听得心头一振。

    “老人送长寿,小子送安康,姑娘送和顺。”肖夫子哈哈大笑,从男孩子手里拿过陶碗,分给了众人。这碗一分,是正正好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嘉兰笑着从老人手中接过酒,欠身道了一声多谢,然后,在喧嚣锣鼓声中,亲自给肖夫子等人斟满酒。夏满也在同时给随行之人斟酒。尔后,嘉兰想要自斟一杯。

    善礼伸手挡了挡嘉兰手上的酒杯,笑道:“阿姐,定北酒烈。你我姐弟一体,我替阿姐喝满这罐平安酒。祝先生、阿昉、阿榕,祝诸位,此去千里,平安康健,一路顺风!”

    善礼说罢,将手上一罐烈酒豪饮而尽!

    “好小子!”肖夫子哈哈大笑,与顾湍榕和钱初昉一齐举杯。便如顾湍榕这样的文弱书生,也是豪情万丈,竟觉得这样的别离,不是生离之苦,而是重燃生机,热烈而振奋。

    “『奶』『奶』不喝酒,给亲戚朋友别上平安枝,一样的平平安安哩!”老人也是振奋,话说得明朗痛快。

    小姑娘便立刻上前,看着嘉兰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她大声道:“请『奶』『奶』别平安枝,祝行者平安康健,前程似锦。”她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嘉兰笑着俯身去看她手上的篮子,一眼就看出这“平安枝”是英雄树修剪下来的枝叶。她讶然道:“这是 英雄树的枝叶吗?”

    小姑娘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又赶紧解释道:“是哩是哩,不是俺偷偷剪下来的,夏女夫子准了哩!英雄树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是好兆头!”

    她背的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