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步两步走过去,“殿下回将军府么?”

    他“嗯”了一声,“一起吧。”

    此刻的边陲小镇已是宵禁,偶有巡防将士走过,因为认得陆亦衍,也都行礼后退开了。陆亦衍没有上马,我便替他牵着石头,走在他身后半人远的地方。

    寒冬苦冷,星空却甚是灿烂。

    我穿着牛皮靴子,此刻也冻得硬邦邦的,幸而喝了酒,身上只觉得热。

    他没有和我说话,走在我身前,怡然自得的样子。

    “殿下,我一直想当面谢你,却又找不见机会。”我踌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陆亦衍停下脚步,打量了我数眼,似笑非笑道,“是么?前天在演武场,一看到我就躲在木桩后头的人,是谁?”

    我顿时失语,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还有十五那日,该你当值来送公文,你推给了别人?”

    “那是我病了。”我小声辩解。

    “病了还跑去城西买油馍吃。”他眉梢微扬,“还一口气吃了三个。”

    “你怎么知道?!”我顿时有几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不过是送抚远使出城的时候,碰巧见到你罢了。”他负手在背后,含着笑意道,“怎么?因为骂过你,所以不想见我了?”

    我摇摇头,其实不想同他说这个,便好奇问道,“殿下,你怎么也这么巧,和统领一起来喝酒?”

    他难得神色有一丝尴尬,旋即坦然道,“这家酒馆的牛肉甚是有名,白敛说带我来尝尝。”

    我“哦”了一声,更觉愧疚,“早知如此,我该将殿下和统领都请上才是。”

    “算了吧。你的俸禄加上赏金才多少。自己攒着吧。”他嗤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随即放开了石头的缰绳,低头在怀中掏东西。

    也不晓得是不是喝多了酒,我摸找了半日,连随身布兜都翻倒了,却一无所获。

    “难不成还凭空消失了?”我喃喃道。

    连陆亦衍都错愕,“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讷讷道,“想送你的礼物,其实这几天一直带在身边,可这会儿又不见了。”顿了顿,“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下次再说吧。”

    他眼神微亮,催促我,“再想想,你是不是没带出来?”

    我摇头,“殿下,对不住了,下回我再送你一个别的就是了。”

    他却不依不饶,“既是送我的,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再想想,还去了哪里?”

    我想了半日,终于记起来,“定是刚才买了酒钱,落在小酒馆了!”

    陆亦衍翻身上马,又向我伸出手,将我一把拉到他身后,笑道,“那就再去找回来。”

    石头四蹄翻飞,晚来风急,我躲在他身后,甚是暖和。许是酒意上头,我悄悄抓紧了他腰间的衣裳,醺醺然间,将头靠在他的后背。

    挺拔的身躯似乎有片刻的僵直,他随手将大氅裹住了我,稍稍回头,笑道,“困了?”

    我点点头。

    他便温柔道,“我跑慢些,你睡吧。”

    我放心地闭上眼睛。

    石头的马蹄声此起彼落,这一晚的嘉安关空寂无人,声响回荡起来,清脆如落雨。

    第74章 往事

    果然就在酒坊中找到了我的东西。

    想来是刚才走时,着急忙慌地掏钱,顺手就将东西落在了柜台上。

    幸好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在角落放着,也没人拿走。

    我在怀里擦了擦,递给了陆亦衍,“殿下,你别嫌弃。”

    他接过来,借着烛火看了看,英俊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我便有些赧然,“我就说不值得跑回来吧?——”

    他微微抬起眼神,却是含着笑意的,“是你买的?”

    我便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捡到了块木头,他们都说可以磨成簪子,我就带在身边,磨了许久。”我着急解释,“老纪他们都说雕点花纹上去好看,可我不是很熟练,刻了一半又刻坏了,所以又打磨得细了些——”

    许是我太过啰嗦了,陆亦衍打断了我,“你磨了多久?”

    “其实也没多久,一个多月吧。”我想从他手中接过来,他却将手一缩,横眉冷对我,“怎么?还想收回去?”

    “不是,其实还有个小机关。”我不由分说从他手中拿了回来,小心地旋开了半截。

    簪子一分为二。

    这是藏器卫的习惯,要找一个浑身上下最隐秘的地方,将秘制的毒药藏在其中,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个毒药,其实并不是给敌人用的,更多时候,打开它的时候,也是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刻。

    陆亦衍眉梢微扬望向我。

    我小声解释,“殿下,你在这里藏些救命的丹药什么的,岂不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