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久歌眼底浮现出疑惑,“你卖灵药做甚?”

    “赚钱呀!我们现在灵石也没剩多少,方才住客栈又是一笔花销。这还没有进去云息秘境,钱就快见底了,不合适吧?”

    晏久歌:“……”

    可他的乾坤袋里灵石真的很多。

    “你虽是个富家少爷出身,来天玄宗之前可能小有积蓄,但花钱如流水,总该为赚钱做一些打算。”

    楚祁认真劝道。

    晏久歌垂着眼眸,他还没有和阿祁说过晏家的事。在入天玄宗之前,他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家中不管的落魄人了。

    结果他乾坤袋中堆积了灵石,也没有机会拿出来。

    得找个借口,说他从某处寻到了一条灵石矿脉,然后阿祁再也不必为这些身外之物担忧。

    晏久歌心想。

    可远处的灵石矿脉解不了眼前的“缺钱危机”,晏久歌不得不点头同意楚祁去卖灵药的事。

    他们两人住一间客房,出去时并未惊动其他剑修同门。

    此时天际挑染了几抹残阳,已是暮色。

    *

    梦华客栈所处的街道很是繁华,出门不远处就是酒楼,再往前走半条街就是丹药铺子。

    临近云息秘境,华城街道上颇为热闹。

    楚祁许久没见过这等热闹的场景,他入天玄宗后便静心修炼,远离尘世喧嚣。如今走在繁华的主城上,便多看了几眼。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不远处的大道上,还有富贵人家的马车缓缓行驶。这些都是在钟灵峰上不曾见到的。

    正巧这时傍晚起风,掠过华城,吹得楚祁耳尖上的银叶发饰颤了颤,触碰到耳尖,泛起了痒意。

    楚祁微微侧过脸,想把发饰摘下来。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正在看着他的幽深目光。那人红衣狐面,只露出一双浓雾般的眼眸,教人忍不住陷入其中。

    楚祁忽地愣住。

    “阿祁!”

    晏久歌的嗓音落在楚祁的耳边。

    楚祁惊醒,蓦地抬眼,仔细又警觉地朝方才看到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处空空如也,并未瞧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影。

    “你怎么了?”晏久歌有些不放心地询问。

    “我刚刚,好像眼花了一下。然后风吹着这个发饰,勾得我耳朵有些痒。”楚祁开口解释。

    他本来是要把发饰摘下的,没想到会出现幻觉。

    “晚间是有些风大,我先帮你摘掉?”晏久歌问他。

    “好。”

    楚祁下意识地点头,他的注意力未曾完全回神,还在心中疑惑方才的一瞥。

    直到晏久歌的手指抚上了他头发上戴着的银叶发饰。

    手掌之间温热的气息包围着他的耳尖,令他的注意力再难以走神,全都汇聚到了耳朵和头发上。

    “……”

    听觉在这一刻无端扩大了许多倍。

    周遭是热闹的街道,有人们的谈话声,还有些许风声,以及他发饰碰撞的细微声响。

    才过去三个呼吸的时间,却教楚祁觉得有些难捱。

    “好了,给你。”晏久歌取下了他发间的银叶发饰,递到了他手边。

    那扰人的热意自耳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晚间微风。

    楚祁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晏久歌递过来的发饰,然后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而在楚祁身前,晏久歌的目光盯着他有些泛红的耳尖,总觉得摘掉发饰后少了些什么。

    发饰戴上去琐碎不舒服的话,那耳饰会不会好一些?

    阿祁戴耳饰一定很好看。

    晏久歌心想。

    楚祁收好了发饰,见晏久歌还在看他,不由得说道,“走、走吧,我看到丹药铺子的牌匾了,就在前面不远。”

    “嗯。”

    两人并肩,走过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朝着不远处的丹药铺子走去。

    夕阳的光影下,余晖不至的转角处。

    一道绯红色的人影兀自在原地思忖,“没想到纯净之体只是金丹期,就这般警觉了。晏家继承人都没发现我,他是如何看到的?莫非是我的幻术对他不管用?”

    “罢了,一别八年,他们可算是从天玄宗那如乌龟壳的护山大阵中出来了。总有教我寻到弱点的时候。”

    “……”

    微风拂过他脸上那张精致的狐面,他朝前走了一步,明明是踏入夕阳光辉之下,光影却将他的身影整个模糊了去。

    虚幻的狐火幽幽,不过眨眼间,消弭于天地。

    *

    这边,楚祁和晏久歌走进了丹药铺子。

    这间丹药铺子很大,从外看就有三层高,里面买药的修士不在少数,看起来生意很好。

    铺子大的店家讲究信誉,想必出价也更为中肯。

    “两位客人是想要买什么灵药?”丹药铺子的小侍立即走上前来,语气温和的询问。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收灵药吗?我是个……”楚祁本想说自己是个医修,可脑海中浮现出白璇师姐的叮嘱,“在外不可随意称自己是医修”。于是楚祁话语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我是替我们宗门医修卖灵药的人。”

    天玄宗医修加上楚祁也就三人,近几年,大部分灵药的炼制确实是出自楚祁之手。

    他这样的说法也算事实。

    “啊?”

    听到楚祁这样说,那名小侍一时间有些呆愣,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惊诧的话语,“卖灵药……真的是卖,不是买吗?”

    楚祁:“对啊。”

    医修多余出来的灵药,难道不能卖吗?

    他前世都没有听过这个规矩。

    “那两位客人请随我去见掌柜。”小侍挠了挠头,“恕我多嘴,你们宗门的医修阁下已经能卖出多余的灵药,为什么不自己开个药铺呢?我们丹药铺的灵药,都是扶摇宫医修炼制出来的。”

    “!”

    楚祁顿时睁大眼睛,原来比卖灵药更值钱的,是直接开药铺吗?

    “也没有那么多余,开药铺太劳心费神。”晏久歌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家阿祁已经够辛苦的了,种药、采药、炼药,还要修炼心法,修炼灵术,再弄个药铺出来,岂不是要忙死?

    自从阿祁专心修炼,他们见面的时间都变成了隔三差五,再开个药铺,怕不是要两三个月得空见一次?

    晏久歌越想越不愉快,转头正好看见楚祁有些意动的眼睛,下意识地开口劝道,“宗门内的医修都很忙,没有时间。”

    尤其是你!

    若不是这次正好要出门历练,他们可没有这么多充裕的时间待在一块。

    “药铺自然是杂役弟子打理,怎么会劳烦医修阁下。”小侍以一种诧异的目光望着他们,“至于灵药不多余,你们宗门难道只有四五名医修吗?”

    楚祁:“……”

    晏久歌:“……”

    “不至于。”楚祁默默在心中回答,他们宗门只有三名医修。

    “那不就完了,多余的灵药攒一攒,也能开个药铺。”小侍以为是更多名医修。

    “先带我们去见掌柜吧,远水不解近渴。”楚祁说道。

    就算开药铺,也要征求掌门和他师父清越长老的意愿。

    “抱歉抱歉,请随我来。”

    丹药铺的掌柜是个满头华发的老人,甚至一张脸上也有明显的老态。这可不是个好的兆头,在修真界,会老去的人一般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或者是修士大限将至。

    尽管掌柜眉目之间有些烦躁,但仍然耐着性子询问是什么事。听到楚祁二人是来卖灵药的,脸色有些迟疑。

    “我这里本来是不收普通灵药的,因为华城离御兽门近,受御兽门的风气,铺子里大多数都是治疗灵宠的药。但云息秘境即将开启,华城的外来修士很多,怕也会有需求。”

    药铺掌柜在茶几前坐下,老练地为楚祁和晏久歌沏了两盏茶,商人谈价时讲究排场和气势,他浸淫这一行多年了。

    “要卖什么灵药,先拿出来瞧瞧,再定价格罢。”

    早在梦华客栈的时候,楚祁便将要卖出去的灵药整理出来了,都是一些剑修弟子平日用不上,但他修炼时需要炼制那些灵药。

    比如固元丹,驻颜丹,清心丹,延寿丹……

    一瓶又一瓶。

    在药铺掌柜逐渐变得震惊的眸子中,楚祁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小玉瓶满满当当地摆满了整块茶几。

    楚祁停下从乾坤袋中拿药的动作,略有歉意地开口,“啊,这个茶几要摆不下了,不如你先看看这点?”

    “……这点?!”药铺掌柜瞪大眼睛,惊愕的话语声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这些小玉瓶上,不仅贴着驻颜丹,还有延寿丹,光是拿出一瓶就已经够让人稀罕得了,可眼前这名修士却是一瓶接一瓶。

    药铺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小心,“我的意思是,我能先打开封口看看丹药吗?”

    延寿丹起码要元婴期,甚至是化神期的医修才能炼制,而且炼制过程也很辛苦,失败率也很高。他为扶摇宫的药铺辛苦了这么多年,本来也能分到一瓶延寿丹的,可惜医修炼制失败了,他还要继续等待。但大限却不等人。

    楚祁点头,“可以。”

    钱货两讫,验货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