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芫娘点下头, “早点回家吧。”

    红芍和芫娘目送着?积善出了荷花市场,才张罗开积香居的大门, 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忙活。

    荷花市场的客人依旧往来不绝,芫娘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等到打了烊, 过来的却?只有?陆巡,不见陆怀熠。

    芫娘朝外张望半晌, 确定是?没有?陆怀熠的影子,才回过头:“六爷呢?”

    陆巡灌下一整杯茶, 方缓过劲道:“早晨没在凤翔楼里头找见盛藤萝花的盒子,百户说要再细细搜一遍,所以迟些再来,叫不必等他。”

    “如何,今天可抄到假银票没有??”一旁的红芍已经忙不迭凑了过来。

    陆巡点点头,神色便也正经起来:“整整五百两的假票。”

    “凤翔楼的生意淡了,掌柜一时心急,便未加详察就接了一笔算不上清白的大订单,最后收到的银票全?都是?假的。”

    “那单子接的不清白,报官是?行不通了。他们又不甘心吃哑巴亏,索性便将假银票分给了凤翔楼的伙计。”

    “那些银票面值不大,做工又上乘,基本都还没有?人发觉那银票是?假的。”

    红芍听得?直皱眉:“什么人啊?人家辛辛苦苦给他们干活,他们还拿着?假银票害人。”

    “真缺德。”

    ……

    红芍和陆巡说得?正热火朝天,芫娘却?没什么兴致再听凤翔楼的掌柜和管事究竟落了个什么下场。

    芫娘准备好几份陆怀熠往常吃得?惯的吃食,又挑了挑桌上的灯芯,便静静坐在一旁。

    红芍见状,连忙劝慰道:“芫娘,这?几日你忙活成这?样,是?不是?乏了?要不还是?早些去睡吧。”

    芫娘却?摇摇头:“我弄了宵夜,我等六爷来。”

    红芍扯了扯嘴角,便也不再多言。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门外却?没有?半点陆怀熠的影子。

    芫娘望着?眼前轻晃的烛火,忽然?觉得?越来越晕,便只好撑着?脑袋阖上眼略作小憩。

    面前的烛火弯而复直,芫娘的呼吸也慢慢均匀而绵长起来。

    不知?是?睡了多久,芫娘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芫娘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便又忍不住使劲凝了凝目光。

    周遭早已经不是?荷花市场,取而代?之的叠叠红墙,重重宫殿,还有?交错排列的甬道。

    这?是?个令芫娘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怕。

    四周满布着?藤萝垂下来的紫色花绦,围绕着?她?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

    芫娘不由自主便捧起新鲜的藤萝花瓣,一股脑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往常令她?难以下手的藤萝饼好像也变得?不再难做了,她?将花瓣拖进面酥之中,挤压成巴掌大的饼,最后放进烤炉里头。

    一碟一碟的藤萝花饼转眼出炉,层层叠叠的酥皮薄如蝉翼,藤萝花夹杂在其间,正如芫娘熟悉的模样。

    芫娘回过眼,周遭的人便都已经尝吃起来,对她?的藤萝饼赞不绝口。

    到芫娘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站着?一位温和的夫人,她?站得?远远的,手里头捧着?芫娘才做的藤萝饼,泪水顺着?下颌接连滴落,唇边汇出两个无声的字——囡囡。

    芫娘眸子一缩,连忙朝着?人群走过去:“娘,是?你吗?”

    话音一落,周遭的人群一下子都消失了。

    芫娘眼中只剩下娘亲和站在娘亲身侧的爹爹和哥哥。

    他们都望着?她?,远远就朝她?伸出手。

    “囡囡,娘的好囡囡。”

    “快让娘抱一抱。”

    芫娘终于迎着?亲人殷切的目光,一下扑进了熟悉的怀抱。

    那里温暖又柔软,芫娘只觉得?这?一刻,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她?唇边慢慢勾起弧度:“娘……”

    夜色越发深了。

    羊油蜡的灯花早已密密匝匝落了满桌,灯芯长长地?蜷成一圈,烛火便也暗下来许多。

    陆怀熠合着?风进门时,天都已经快亮了。红芍没有?出声,只伸手冲着?睡着?的芫娘指了指。

    他随着?红芍望去,就见桌上搁着?吃的,芫娘已经睡着?了。

    烛光晦朔不明,堪堪能映亮一旁的她?。

    芫娘支着?额角,鸦睫轻覆,却?也盖不住她?连日操劳熬出的眼下乌青。但?她?唇角却?挂着?笑,像是?做了个美梦。

    陆怀熠伸手揩一把芫娘的脸颊,只觉雪腮弹软,像是?剥壳荔枝,又像是?三月的桃花瓣。

    他轻笑一声,这?才将满满一大盒藤萝轻轻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