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头的诏书下得急,老?爷赶着到?南直隶上任,自然走得匆忙。”

    “说?来也怪,那头我家?刚被指到?应天赴任,这头公子便也受命要编纂典籍,一道儿往应天去了。这一路山高水远,老?爷一任少?说?也要三年?五载,若是再往长,那也说?不大准。”

    芫娘皱住眉头,只好急急道谢,有些?失落地回积香居去。

    她找不到?他?了。

    也没办法告诉他?进宫的消息。

    即便入夜,芫娘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不习惯没有他?,但她知道,谢府离京是件棘手的事,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不利的方向,他?一定也是在忙着寻找办法。

    他?们都在不停地拼搏,他?会带回来好消息的。

    芫娘缓缓闭上眼。

    她也要平心静气地做好她的事,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慌乱。

    旦日一早,芫娘听了老?孙几句交代嘱咐,便跟着荟贤楼一行?朝宫中进发?。

    引车的马儿一路小跑,车中却很?安静,半点不似当初到?英国公府里头做螃蟹宴之前那样热闹。

    马车很?快通过盘查,沿着甬道进宫。

    芫娘透过马车车帘偷偷往外?张望,顿见满目红墙连绵不绝,高台楼阁,层叠黄瓦,实在威严雄壮,和她梦里头那个开满了紫藤花的地方一模一样。

    马车又走了不远,便彻底停下来。

    荟贤楼一行?人下车受了盘查,终于步行?着朝膳房走去。

    芫娘才走了没多远便觉得有些?晕乎。

    这里的甬道连着甬道,红墙覆着红墙,中间串联着数不清的门。

    若是将她一个人留在此处,她定是要迷路的。

    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跟紧荟贤楼旁的师傅们。

    宫中的膳房与宫外?的又不大一样。

    这里的每个灶寻常专做一到?两个菜,都有配好的切菜板,掌灶的师傅与做刀案的小厨像是固定的搭配,只为着将那菜呈现到?极致。

    芫娘跟着旁的师傅们将自己的东西都治疗,随即便商量起饭菜的食谱来。

    这回进宫,全是因为中宫娘娘食欲不振,才特地要寻宫外?的厨师们来换换口味。

    大家?列次分好了要做的菜,芫娘便去准备饭后的甜汤。

    冬日里气候干燥,也难免会有脾胃不和茶饭不思的时候。

    若是还一味准备些?甜腻又难克化的点心,想来就?不大合时宜。

    她便索性准备了一道流食。

    宫中上好的雪梨酥脆多汁,去皮切成不大不小的丁块,便可以泡在水中备用。

    新鲜的马蹄也要洗干净泥渍,刮掉上面的老?皮,切作同雪梨一样大的丁。

    这丁的大小颇有些?功夫在里头,若是太大,便失了膳食最精致的要领,但若是切得太小成为碎末,在汤水中随便一顿,便难免煮成一锅稀烂的糊糊。

    正要不大不小,既不费嚼,却也不至于失尽食材原本的口感,才算是正正好。

    此外?,泡发?的银耳也要摘干净,切成碎末,加水入锅,用小火慢慢熬煮。

    细碎的银耳在火力下很?快便炖出胶质,成为浓稠却不腻口的汤底。

    等?到?银耳在沸腾的锅中翻滚上几个来回,再将冰糖合着方才切好的雪梨马蹄一道儿撒进锅中。

    将银耳马蹄露盛进碗中,再撒上一撮干桂花,更是滋味馥郁,口感清脆。

    一碗甜汤颜色白净,气味芬芳,雪梨清甜,马蹄脆爽,冬日喝更是沃肺融心,止咳清痰。

    芫娘小心翼翼地将甜汤俸给传菜的内监,又学着旁的师傅将余下的吃食拿出封存,留以验毒。

    眼见得内监女史们鱼贯而入,芫娘没来由地紧张起几分。

    虽说?自来到?顺天之后,她招待过得客人早已经?是数不胜数,其中也不乏似陆怀熠这般“恶名在外?”之辈,但像中宫娘娘这样尊贵的,倒还真?真?是第一回 。

    好在只过了半个时辰,传旨的内监便顺着方才离开的方向走回来。

    中宫娘娘打了赏子,听闻芫娘是个女子,本还欲接见一回,只是被旁的事情打搅,故而便吩咐内监们带第一回 进宫的芫娘在宫中逛逛。

    大家?忙不迭跪下谢恩,打量着芫娘的目光也变得多出几分艳羡。

    毕竟大家?虽出入宫禁多遭,却从未有一人能?得如此的殊荣。

    芫娘也跟着大家?磕了头,随即便跟着宣旨的老?内监朝外?头走去。

    宫里头实在大的很?。

    从乾清宫一路沿着中轴线往后走,芫娘脑海里除过震撼,便只有更震撼。

    大殿高耸雄伟,将所有人都衬得格外?渺小。

    更有甚者,晌午时顺天便飘起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