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娘眼见?英国公要离开,忙不迭伸手?推了推陆怀熠:“公爷要走?了,这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你不跟他说说话吗?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快去呀。”

    陆怀熠冷不丁被芫娘推了个趔趄,抬起头时一下子便望见?了英国公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透着老态,竟隐隐有?些驼着,头发也依稀被晨光衬得有?些斑白,纵是有?一身傲骨,也在岁月中被蹉跎得面目全非。

    陆怀熠皱了皱眉头,脑海里顿时好像浮现出数不清的画面。

    幼时生?病惊厥,是老头儿?带着他连夜找寻郎中;最初骑马,也是老头儿?送他好看的小马驹子;小时候夜里下雨潮闷,老头儿?就抱着他跟陆巡,讲那些在九边重镇战场上的故事……

    他们是父子,本就有?着永远也打?不碎扭不断的亲情。

    时至今日,又有?什么?再好怨怼的呢?

    陆怀熠兀自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先前?那不值得的固执。

    他迅速往前?两步:“爹,你路上保重。”

    “这案子我会查下去,我们早晚接你回京城。”

    英国公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陆怀熠。这一声?“爹”,他已经快二十年不曾听过?,一时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只在不知不觉之间,一些断掉的东西,好像被重新系上了。

    “诶。”他温声?点?点?头,随即匆匆背过?身去,随着旁的人渐行渐远。

    英国公越走?越远,他的身影缓缓变成了一个点?,逐渐消失在城门外头。

    芫娘这才跟着陆怀熠重新坐回马车。

    天色已经慢慢转亮了。

    芫娘还要赶回去,同荟贤楼的师傅们一道儿?竟宫里头去伺候。

    她见?陆怀熠若有?所思地坐在车里,便随即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小点?,利索塞进了陆怀熠嘴里。

    陆怀熠后知后觉地望向芫娘,便觉得嘴里的东西一下抿开来,顿时化作满嘴甜丝丝的蜜糖。

    芫娘瞧着陆怀熠的模样?,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缓声?解释:“我小时候如?果难受,我娘就会给我虎眼窝丝糖吃。”

    “如?今实在不得空做虎眼窝丝糖,我就做了些蜜三刀。”

    “伯父走?了没有?关系,他还能回来的。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这天底下没有?陆怀熠办不来的事,你说对不对?”

    陆怀熠轻笑一声?,只慢慢将?方才还没有?来及咽下去的半块吃了。

    “好吃吗?”芫娘说着又塞一颗到陆怀熠嘴里,便顺着递给陆巡,连带着自己也吃下一颗。

    蜜三刀澄黄透亮,点?心上划三道刀痕用来吸透饴糖,上头的芝麻烹香,尝起来甜味十足。

    这小玩意虽不比虎眼窝丝糖,可工序也繁琐得紧。要用油酥和面皮裹在一起炸,最后浸上撒了芝麻的饴糖和蜂蜜,才能做出眼下这样?入口即化的口感来。

    油酥要炸得火候正好,含在嘴里才会又酥又香,绝不至于硬邦邦得影响到口感。

    小点?心吸饱了饴糖,一抿就彻底在嘴里化开来。

    甜蜜的滋味浸满口齿,能直甜到人心底里。

    芫娘指了指陆怀熠的茄袋。

    “我都用油纸包好,塞进给你的茄袋了。”

    “你想吃的时候,就随时都能吃得到。”

    陆怀熠闻言,便饶有?兴致地把玩起腰上鼓鼓的茄袋来。

    蜜三刀一颗一颗分开包着,取拿格外方便,只拆开油纸信手?一抛,就能稳稳将?点?心咬住:“芫娘说得对,只要肯天底下没有?办不来的事。”

    “已经叫人去应天那头寻谢家人了,如?今咱们若是能顺着那吴管家的死找到幕后之人,亦或是找到那个雕板子的苟七,事情便能有?转机。”

    “再不济,至少谢家如?今是肯定瞧不上我了吧?”

    不料话音才落,马车忽然顿了顿。车外传来几声?马鸣,车却将?将?停在了原地。

    陆巡撩起车帘到外头一瞧,才无奈道:“千户,姜姑娘,勒马的缰绳断了一根,牵不动车。”

    “要换跟缰绳才行,咱们恐怕得在这耽搁些时辰了。”

    芫娘蹙了蹙眉,朝外一看,便见?得这里距荟贤楼还有?些距离,这一耽搁,实在不知要耽搁多久。

    陆怀熠瞧见?她满脸的忧色,便径直将?她揽起抱下马车。

    芫娘被车外头的冷风一吹,不由得缩缩脖子。

    她下意识朝陆怀熠怀里躲一躲:“走?过?去脚程慢,怕是也赶不上了。”

    陆怀熠二话不说,将?马从车上卸下来,随即便将?芫娘放在了马背上。

    车夫怔了怔:“千户,这马虽不烈性,可是没挂镫子,也没放马鞍,实在不好骑,千万别摔着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