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家中没有想过?要有谁来替代你,从来没有,我找你已经找得太久了。”

    芫娘听着谢安朔的言语,万千思绪一齐涌进脑海之?中。

    她想起了谢府书房里的滚灯和紫毫,想起初次见到谢安朔时?,他口中那个维护至极的“妹妹”,想起他那盛满一盒的悼词。

    她还想起了香凇山上的凌霄花和红梅,那些从前她最想看的红花,如?今被种得漫山遍野。

    她至今都还记得,第?一回去?智妙寺烧香拜佛的时?候,那赤灼灼的凌霄花,鲜红艳丽,美不?胜收。

    芫娘这?才终于缓缓迎上谢安朔的视线,可嘴里却像是塞了沙子,曾经想过?的那些找到家人亲切言语,她如?今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才慢慢挤出半个字:“我……”

    谁料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叛军提刀追着几个宫人,忽然朝着他们的委身之?处跑来。

    眼?见得宫人不?要命似的跑,叛军索性拉弓飞箭,直直朝前射来。

    羽箭绝云而?来,只在空中留下“咻咻”的动静。

    宫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在甬道上。

    芫娘怕极了,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还不?等再多反应,她便被谢安朔猛然推开。

    她打了个趔趄坐在地上,抬眼?便见箭簇飞速的冲击顶着谢安朔整个人朝前倾了倾,紧接着一支箭便从他肩头前囫囵穿出。

    血霎时?晕开,顺着箭簇一点一点落在地上,绽开了无数朵血花。

    谢安朔皱着眉头,却反而?舒开一口气。

    他吃力地开口道:“躲在我身后?,往西华门跑。”

    芫娘一把搀住谢安朔:“不?行,我不?能丢着你一个人。”

    “我们一起走。”

    幸而?方才走失的阿正终于循着叛军找了过?来,他趁着几个叛军不?备,从背后?将人敲晕。

    “公?子。”眼?见得谢安朔满身是血,阿正不?由得大惊失色。

    “公?子,西华门已经被叛军守住了,谁也?出不?去?,咱们只能先找个殿阁躲一躲。”

    谢安朔喘了几口气,却只伸手轻轻将芫娘往阿正身边推:“阿正,不?要管我,地上有我留下的血迹,带着我跑不?远,叛军定能循着血迹找过?来。”

    “你护好兰序,无论如?何,将兰序好好地带回去?。”

    “一定要带她……去?和老爷夫人团聚……”

    谢安朔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子也?缓缓陷了下去?。他站着已然费力,便跪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芫娘这?才彻底看清。

    两只箭一支刺在谢安朔肩头,还有一支在他背后?。补子上的飞鸟早已经被血色染得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谢安朔的脸色越发苍白,力气仿佛也?渐渐要消失了。

    芫娘望着他身上的血,望着刺在他背后?的箭随着他弓下的身子高高翘起,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扎了几下。

    那是从小?就一直会保护她,把那些欺负她的人都打跑的哥哥呀。

    是为了她四处奔波,在香凇山遍植凌霄红梅,在书房里小?心翼翼收着紫毫笔的哥哥。

    是狼狈不?堪,哪怕豁出命去?也?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半点伤的哥哥。

    芫娘鼻子微酸,顿时?哭着叫出声:“哥哥……哥哥……”

    她伸手死死捂住谢安朔的伤口:“你不?要有事,你坚持一会,就一会儿?,我们带你找地方躲起来。”

    “宫门都被封着,我一个人又能逃到哪去?呢?”

    “我找了你们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结果才一见到你,你就不?要我了吗?要是没有哥哥,我一个人回去?,那还算什么团聚?”

    谢安朔听得芫娘叫哥哥,忽然滞了滞,用尽全力抬起头,终于吃力地挤出一抹笑。

    他的声音很浅,却和芫娘千万次梦回留下的记忆一模一样:“好囡囡,听话,快跟阿正走。”

    “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跟阿正一定要躲好,坚持到援军过?来,别和我耽搁在这?白白丢掉性命。爹娘等了你十几年,他们不?能再没有你了。”

    “滚灯……在书房里,往后?……往后?哥哥不?能给?你买了,下辈子,你再来做我妹妹好不?好?到时?候我答应你,我一定一定不?会再食言了……”

    “小?姐,快走吧,宫里到处都太危险了。”阿正扯住芫娘的手,“千万不?能辜负了公?子这?一番苦心。”

    芫娘望见谢安朔缓缓卸了力气,慢慢坐在地上,便哽咽地难以言语。

    如?今就算回去?,她又该怎么和爹娘跟云笈姐姐交待呢?

    阿正将她越扯越远,她只能在墙后?眼?睁睁望着叛军将谢安朔渐渐围住,看着谢安朔面前的人朝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谢安朔举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