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辛玄惨叫听得周围所有人都冷汗直冒,高琳的眉头皱得快拧成一道枷锁了,紧紧地握起拳头,指甲盖都陷进了肉里。

    可黎纵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手,他阴沉着脸,连刀柄都插进肉里一节,鬼知道他是怎么忍住没割断王辛玄的喉咙的。

    黎纵:“这一刀,我替他还给你。”

    “!!!”王辛玄已经叫不出声了,黎纵也没想真的玩死他,就把那把刀留在了他身上堵住漏血的伤口,好让他的血流得慢些。

    远处河面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

    五艘快艇划破平静的河道,翻起长长的白浪,向姗站在第一艘船头朝岸边拼命挥着警旗。

    黎纵转身走向河岸:“拖回去给他治,别让他死了!”

    侯小五:“拖上船去!”

    高琳:“准备收队!先送伤员和警犬上船!”

    日头已经偏西,河面反射着橘红色的霞光。快艇靠岸,向姗第一个跳下船,张着双臂朝黎纵飞奔而来。

    第58章 过火

    卫生站里,葛新祖赶走了病房里所有的人,拿了个望远镜站在窗口,伸长了脖子朝村口眺望,平均每分钟咂舌三次,抽气两次。反观余霆就冷静多了,他静静地坐在一号机前,看着屏幕上转动的光谱, 像是入定了一般。

    忽然,楼下大门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葛新祖忽然大叫:“回来了!!回来了!!”

    余霆猛然回过神,楼下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车引擎的轰鸣夹杂着人声物声,外面似乎乱成了一片。

    “卧槽!连担架都用上了!”葛新祖几乎是原地一蹦,哧溜一声拔腿就跑,“嫂子别激动啊,你好好坐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葛新祖冲到门口差点撞上进门的小护士长。

    小护士一脸焦虑:“先生请不要胡乱冲撞,现在外面正乱着,好多伤员等着急救,你们最好不要乱跑。”

    伤员?

    余霆的手重重地掐住了扶手。

    葛新祖:“黎纵呢?”

    “啊?”

    “就是黎队长啊,那么英俊那么潇洒的那个啊,他有没有受伤?”

    小护士囫囵一想:“我…我没有下去参与急诊,下面都是綝州的医生护士在负责,我不是很清楚的,不过听说黎队长好像也受伤了……”

    余霆一下站了起来:“他伤哪儿了?”

    这是近一个钟头以来,余霆说的第一句话,他一直寡着个脸坐在那儿,葛新祖还以为他对黎纵的事情毫不在意。

    余霆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严不严重?”

    “他们在山里跟歹徒枪战的一场,很多人都受伤了,黎队长他……”小护士停顿了一下,“他好像是中枪了。”

    葛新祖登时:“中枪???喂你这不好吓人的啊……”

    余霆脑子嗡地一声,胸口顿时一片冰凉,迈开发虚的步子冲出了门。

    葛新祖正急得跳脚,揪着小护士大呼小叫,只感觉耳后一阵风,一回头顿时惊叫着追上去:“嫂子??嫂子!!!”

    余霆的脚步晃得厉害,下楼梯途中两次差点摔倒,他那金胳膊金腿的,葛新祖也不敢上手扒拉他,连想扶他一把都心惊肉跳,只能像只跳脚的二哈一直跟着他团团转。

    一楼所有空置的房间都变成了临时手术室,随便往哪间病房门口一站都能看到血淋淋的伤口,走廊到处都是打着绷带的人和白大褂。

    走廊尽头,高琳的右手掌被纱布包成了一个拳头,坐在三号急诊室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民警的汇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框上亮红的手术灯。

    小蔡和向姗站在门边,背靠着墙,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忽然走廊那条传来了一个蛮横高昂的男声:“让开让开!别挡道!别挤着……李园你死哪儿去了,想不想干了!!”

    这声音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

    李园忙手慌脚地从大门口跑过来,给余霆开道,噌亮的皮鞋都已经脱皮开口了。

    小蔡一抬鼻梁上的眼镜残骸,连忙迎上去:“余师兄您怎么……”

    “他人呢?”余霆的尾音闷在胸腔里,抑制不住地发抖。

    小蔡迟钝地指了指手术室的门:“黎队长他在里面。”

    ……

    手术室里,候小五的胳膊已经缠上了绷带,裸露的胸膛上被蚂蟥咬了好几个大洞,护士正在给他清洗消毒。

    侯小五衣服里的蚂蟥没有及时抖出来,有一只已经钻进皮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掉,时不时还倒抽一口气。

    “嘶~痒!”

    “你不要再动了,”护士拿着镊子,额头上的汗珠不比他少,“刚刚我已经夹着它的尾巴了,现在你一动它又钻进去半截了。”

    候小五呲了呲牙:“护士姐姐,你可得快点把它弄出来,别叫它把我给吸干了。”

    护士:“你先不要动,忍着点。”

    候小五忍着又痛又痒,咬住了领口。

    吱呀一声,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外面嘈杂的声音从门缝里漏了进来。

    黎纵躺在手术台上,由于还来不及清洗,脸上手上都还沾着血,医生正在给他腰腹的刀口做缝合。听见声音他忽然偏过头:“外面什么声儿啊?”

    候小五一咧嘴,仰头靠着墙:“如果我的耳朵还没背,应该是余师兄来了。”

    “他!”黎纵忽然翘起头,医生被他吓了一跳,“他怎么下来了,他那自己都跟个美人灯似的,瞎凑什么热闹,外边人那么多万一踩着他怎么办!”

    候小五鼓着牛眼,看着绿油油的蚂蟥一点点从自己的皮肉里被拉出来,咬着牙道:“那他…肯定是担心你。”

    黎纵打了局部麻醉,一脸轻松:“担心我?”

    “难不成是我吗?”

    “臭美吧你。”

    余霆这家伙,嘴是硬得很,身体还是很诚实嘛。黎纵一方面担心余霆,一方面又情不自禁地沾沾自喜。

    操刀的医生手一顿,视线从抖动的腹肌上移到黎纵的脸上:“黎队长,马上就结束了,您先忍着不要笑。”

    黎纵这才稍微收敛一点,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喂,猴子,我有个想法。”

    候小五看着黎纵带血的面庞,五官一皱。

    ……

    候小五从里面打开手术室门时,余霆正被高琳拦在门口,见到门一开,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里边挤。

    候小五人高马大,手臂一张就拦住了整个门框,唯独把余霆放了进去,还反手带上了门。

    高琳冷冷地看了一眼候小五缠着绷带的上半身:“请让开。”

    候小五一愣,摇摇头:“不行,咱家头儿和余师兄有话要说,外人在不方便。”

    高琳:“……”

    葛新祖正要挤上前,就被抱着外套跑过来的向姗挤到了一边。

    向姗上前把干净的衣服往候小五身上一披:“头儿他没事儿吧?”

    “他可是两条腿自己走进去的,能有什么事?”

    “那他怎么还不出来?”

    候小五嘴角一吊:“先保密,你们等着瞧吧。”

    葛新祖踮起脚朝里面眺望,恨不得把自己脖子拉成长颈鹿那么长:“这这这…这中了一枪怎么还能自己走进去?打头发丝上了?”

    “中枪?”向姗扭头看他,“谁说头儿中枪了?”

    “???”葛新祖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不…不是中枪啊?”

    ……

    一门之隔的手术室里,黎纵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绿色的无纺布,手术灯的冷光照得那张脸惨白如纸,衬得脸上的血迹愈发触目惊心。

    余霆脚下一顿,机械地转动眼珠,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沉默不语的医生和护士,脸上仅剩的一丝血色唰一声褪得干干净净。

    手术灯下,黎纵的眼睑微颤,艰难地煽动着胸膛,半个脑袋都被血糊满了,头发里全是半凝固的血块。

    “黎纵?”余霆去摸他的脸,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黎纵,醒醒?”

    黎纵微微撑开眼皮:“余……”

    “黎纵!黎纵你睁开眼!”

    “……”

    “别开玩笑了!”余霆的喉咙在发抖,“医生?医生你们别站着啊,你们快救救他……”

    医生和护士杵在原地一定不懂,余霆尾音瞬间的撕裂了:“你们怎么了??你们救他啊!”

    黎纵:“余霆……”

    余霆的身体支撑不住弯腰站立的重量,只能滑跪在手术台前,捧着黎纵的脸想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明明自己还有些隐隐发烧,可胸口像是浸进了刺骨的冰水,冻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快结冰了:“黎纵别睡!你看看我!别睡过去……你们谁来想想办法!!”

    一旁的医生竟然还后退了半步,把头埋得更低了。

    黎纵艰难地喘息了两口,声如蚊蝇:“余霆……我要不行了……你……”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余霆的脑子里一片轰响,被自己的喊声震得耳膜发蒙,“黎纵??黎纵你别闭眼!你别睡!求求你!”

    黎纵似乎要说什么,一点点地抬起沾满血的手,余霆一把抓住他的手,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比黎纵更冰凉。黎纵的嘴一张,他立马凑近:“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黎纵我没有听到!”

    黎纵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道:“没关系……反正早晚……都是这个结局,你……不要难过……”

    余霆牙关打战,不停地摇头。

    黎纵意识涣散:“好可惜,至死……你也不愿意…要我……”

    “要!我要!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谢,”黎纵苍白地笑了,“谢…——咳咳咳,谢…谢你…安慰我……”

    “不是!不是!!”余霆赤红的眼眶唰地涌上了水汽,“这不是安慰!你为了我来沸水塘我很开心!被你缠着我很开心!可是我的心很乱,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们明明……明明不该……对不起!黎纵你不要死,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什么都…都可以?那你要不要……跟我……”

    “跟!我跟你!黎纵你别吓我!不能睡!我求你……——”余霆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连气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