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这一步,他反而不着急了,他“嘎达”一声不紧不慢从内锁上了厢房门,然后抓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桌边的蜡烛。

    火光缓缓照亮有些阴暗的厢房内,他视线落在温凝身上。

    却见她衣裳已经被自己扯得破了好几块,无力的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捉着榻上的床单,似乎想要努力起身,却因为方才撞得太狠,半晌都起不来。

    必格勒嘴角裂开笑,看着她散落的乌黑头发狼狈的铺洒在地,脆弱如纸的她现在却没有哭,而是咬牙徒劳的挣扎,像是困在陷阱中无助的猎物。

    她是真的漂亮,即便在这漆黑不见天日的厢房里,即便狼狈瘫在地上,即便衣裳碎裂,她那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也仿佛吸取了所有的光,她越是挣扎,越是有种被损毁的破碎的艳丽,越是让必格勒心情舒畅。

    温凝看到必格勒的眼神里,那双眼里满是戾气与破坏欲,仿佛她不是什么取悦他的美人,而是他的仇敌。

    她想,若是一直等不到希望……她宁愿死,也不愿受面前的禽兽折辱。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温凝趁着必格勒放下烛台时的空隙飞快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厢房的墙角处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剑。

    那佩剑通体金乌,上有繁杂花纹,剑柄处还挂着一个五彩的剑穗,那剑穗已经断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残破,却昭示着这把剑曾经有过的夺目光辉。

    温凝目光一滞,心跳猛地加快。

    那把剑,她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不出意料的话,那把剑的柄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徽。

    第十九章

    北明人皆知,温元徽大将军有一把剑,剑名“无忧”。

    “长乐无忧,定国安邦。剑在人在,剑离人灭。”

    这无忧剑自温元徽年少时便跟着他,从不离身,也无人敢碰,可这世间,却只有一人,可以拿这把剑去随意胡闹。

    她拿去砍木头,斩线团,甚至用来削风筝骨。

    “爹爹,你这把刀很锋利,削风筝骨很好用。”幼时,温凝总是抱着温元徽的腿撒娇讨要,温元徽总是满脸无奈,解下佩剑给她,“宁宁小心点,刀剑锋利,别弄伤自己。”

    “还有,这不是刀,是爹爹的佩剑,杀敌用的剑。”

    温凝恍然听着,不管那么许多,抱着无忧剑,随意做些牛鼎烹鸡——大材小用之事。

    她喜欢剑柄上的暗纹,喜欢刀鞘上的刀剑砍痕,有的砍痕新,有的砍痕旧,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只是这把刀光秃秃的,让她总觉得有些孤单寂寞,就像爹爹每次出征前,骑在马上的背影一样孤单寂寞。

    于是,温凝便用新学会的方法,亲自编了一个漂亮的剑穗,挂在刀柄之上。

    她怕爹爹“打架”时弄掉了剑穗,便用新学到的最牢固最结实的方法,将剑穗牢牢地绑在上面。

    温元徽第一次看到那五彩的剑穗,眼角抽了抽,摸了摸温凝的脑袋,“宁宁,爹爹又不是小姑娘,剑穗这么漂亮,爹爹用不合适。”

    可他扯了半晌,居然是扯不下来,可若用刀斩了,他又觉得可惜。

    温凝记得,那时候自己朝着爹爹笑着说,“剑穗挂在剑上,就是宁宁陪着爹爹,这样爹爹上战场的时候,就不会孤单了。”

    温元徽微微一愣,将她抱起,举得极高。

    “宁宁,我的好女儿!”

    经此事后,温凝更是胆大包天。

    一日,她从齐微明那儿得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据说是削铁如泥的宝贝,温凝便用爹爹比铁更坚硬的刀柄来试,硬生生在刀柄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徽”字。

    被爹爹发现之后,温凝得了一顿好骂,结果一转头,温元徽便迫不及待跑去林翰那帮人面前炫耀。

    “看到这字没有?这么复杂的笔画,她居然能用匕首在刀柄上刻成,岂不是练武奇才!”

    “我是不是不该将她养成闺中大小姐,不如教她功夫?让她与我一道上战场!”

    父亲过去的话语重新响在耳畔,温凝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心脏,钝疼感仿佛蔓延至全身,比方才被必格勒凌虐时还要疼。

    那是爹爹的无忧剑!那是她亲手挂上剑穗,亲手刻字的无忧剑!

    剑不离身,剑离人灭。

    爹爹他……恐怕就是死在必格勒的手上!

    温凝看着必格勒庞大的身躯,浑身不由自主的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仇恨。

    难怪必格勒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除去欲望之外,还有深深地恨意,因为爹爹杀了无数的鞑靼人,其中不少应是必格勒的手下。

    必格勒恨爹爹,此次来和亲,专挑自己,为的就是侮辱爹爹,给鞑靼人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