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显是早有准备,每次冲上来的人都是体力充沛之人,许多人围堵他一个?。

    陆云祁觉得自己快要力竭倒地。

    他一个?人扛着一把刀,跋涉了太久太久,已经累了,如果死在这?里,未尝不?是解脱。

    城门打开的那一瞬,赵凝便冲入城中?,先去了明镜司,并没有看到?相熟的人,只?大约知道陆云祁回?了家中?。她又忙赶去陆府,发现?钱睿钱妈妈陆宁歆等人皆不?在家,更加担心起来,寻了半日,终于找到?一个?眼熟的仆从?,那人道:“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人出去找您了。”

    “找我??”赵凝疑惑道,“他去了哪里?”

    “他听?说您去了城外彻夜未归,已经去找了好一会儿了。”仆从?道。

    赵凝猜到?昨夜情况复杂,陆云祁想是担心自己遭遇风险,故而寻找。她只?好再次前往城外,可到?了城外,寻了许久,也找不?到?人,这?让她委实心焦。她不?禁想,陆云祁那日深夜寻自己,是不?是一样的心情。

    找着找着,赵凝看见旁边的道路左侧有一串簇新的马蹄印记,索性进去看看。跑了一会儿,她听?到?刀兵相撞之声,心里更加确信,往那个?方向跑去。可她跑着跑着,听?到?前方的刀剑声越来越弱,像是局面?已定,心中?不?由大骇。

    “陆云祁!”赵凝喊道。

    陆云祁回?过头?,一把剑劈砍了过来,因为分神,他躲得慢了些,在对方砍中?自己胳膊的时候,将那人杀死。

    在嘈杂声音中?,他无暇分神,也听?不?到?附近的动静,却似乎能看见赵凝朝自己跑了过来。他想说,跑过来会有危险,但又一想,只?要暴露在这?些亡命之徒的面?前,便是难以逃脱。他明白,唯有他活着,杀灭这?些敌人,才能解除掉危险。

    他凭着这?一口气,从?骨子里榨出最后的力气,向剩下?的敌人冲去。

    赵凝往前跑着,看着敌人一个?又一个?倒下?去,陆云祁似乎终于将敌人杀光了,而他自己因体力不?支,跪在了地上,又往前扑去。

    赵凝几乎是在最后的瞬间冲了过去,抱住了陆云祁,两人在一片落叶狼藉中?跪坐在地上,紧紧相拥着。

    天空中?打起了雷,似乎是要下?雨,他们像是要无处可逃,可又像是拥住了整个?天地。

    陆云祁感受到?有人撑住了自己,艰难地抬起头?,“你没有事?”

    “我?没有事,但你的伤很严重。”赵凝看着他后背的绽开的伤口,闭了闭眼睛,“我?带你去治伤。”

    “我?哪里都去不?了了。”陆云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完这?句话,他终于脱力,失去了意识。

    “撑住,我?带你回?去,陆云祁。”赵凝连声喊道,“不?要睡。”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她却不?住地喊着,用尽全力,也要带他回?去。

    京郊,行宫。此?处与围猎处不?同,与汤泉宫亦不?同,与其说它是一座行宫,不?若说它是一个?道观,里面?各处纹饰着太极八卦等图案,各殿中?都有神仙画像,常年青烟缭绕。这?是那位道君皇帝在世之时,亲自建造的。

    长公?主站在亭中?,脚下?的石阶修成浪花模样,化用的是仙人踏浪之意,是她父皇的期许。可那位皇帝修行了一辈子,都没有原地飞升,而是如同许多人一样,年老驾崩。

    她想起她正在修佛的弟弟,想着他要修成正果,与他挂念的人再续前缘,心里不?由一阵冷笑。

    “皇姐这?几日在此?清修,可还?好?”天正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对长公?主的态度同之前完全不?同,带着讥诮,带着警惕。“这?是父皇当年常居的地方,朕小时候每次来到?这?里,都觉得心神安宁。”

    “远离汲汲营营之辈,倒也心平气和。”长公?主转身,打量着面?前的弟弟,并未行礼。

    天正帝幽幽叹道:“看来皇姐认为自己没有错处啊。”他似有惋惜之意。

    “本宫何?错之有?”长公?主似乎是觉得好笑。

    “你派人去联络他,还?说你没有错?”天正帝见长公?主如此?,当即声音森冷,再无一丝温情。

    “他虽被?圈禁,到?底也是我?的侄儿,我?这?个?做姑母的想看看他,并没什么不?妥吧。”长公?主丝毫不?惧。在赵凝传回?王公?公?消息的那天,她便开始着手做下?一步的计划,便是联络曾经的济阳王,可在她做出此?事的时候,天正帝已经知晓。

    “朕没想到?,你竟然也有背叛朕的一天。”天正帝冷笑道,“只?可惜你犹豫了大半辈子,想起这?件事情,一切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