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却求之不得。

    他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自诩伪装得很好,难道还是被他识了破绽?

    “阿灏……是不是嫣儿惹你生气了?”

    按照祖制,帝后大婚,皇帝自是要宿在皇后房中的。

    萧灏在大宫女的伺候下穿了衣衫,面容肃清,看不出喜怒。

    “你,好好休息。”

    我咬咬唇,装作不甘:“好,臣妾恭送皇上!”

    6

    萧灏很快离去。

    殿内只剩下我和陆今安。

    曲嫣儿每次见到陆今安都会说一句“腌臜的阉人”还将各种各样的污秽物丢到他身上。

    我酝酿了几次,还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我将杯子和灯盏摔在地上,伪装成打骂陆今安的模样。

    门外的宫女听了,都识趣地躲远了。

    我不敢看他,只能压低声音道:“下去吧!”

    我可以辱自己,但不能辱师父。

    不论什么时候,陆今安都是我心中的朗朗清风,一朝明月。

    他是大朝国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左相,亦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师父。

    我已害他失了前途,丢了完整之身,又怎能害他性命呢?

    师父,离开吧!

    复仇之路充满荆棘,只留我一人就够。

    陆今安静静地看着我,声音悠远绵长:“琯琯,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穿过深宫阴冷的风,跨过岁月的长河,拂去蒙尘的记忆,落在了十年前。

    九岁的骄纵小公主和十六岁的探花郎。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递给我一只编织的竹蜻蜓。

    “琯琯,今后我会同你一同读书研学。”

    “你就是陆今安?最年轻的探花郎?我父皇说你是大朝国最优秀的少年郎,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只有你才能做我师父。”

    “读书?我才不要读书!”

    我瞧见少年脸上明朗的笑意。

    他掐着我肉嘟嘟的脸,笑问:“你想做什么?”

    “我们去骑马射箭吧!”

    “好!”

    这段记忆……是我的吗?

    为何,我从前竟不记得?

    ……

    那晚的风很冷,我却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我将那温暖藏在心底避免被仇恨的阴寒侵袭。

    我克制住与他相认的冲动,沉着脸对他道:“本宫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身份?”

    “沈琯已死,我是皇后曲嫣儿!”

    陆今安扔掉拂尘,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我记得沈琯看我的眼神!”

    他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琯琯别怕,师父一直陪着你的!”

    7

    我听身边的宫女说,萧灏那晚去了淑妃的宫中。

    据说淑妃和我的容貌有五分相似,脾气七分相似,很是受宠。

    萧灏每次去找淑妃,曲嫣儿都要闹一闹。

    “娘娘,您大婚当日独守空房已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了!”

    这就算笑话吗?

    不过失去帝王的一晚宠爱罢了。

    初登后位,依制度,众嫔妃要到皇后宫里请安。

    曲嫣儿想搬到凤梧宫,但萧灏却说:“皇后在哪,那就是中宫。”

    我自幼生于长于未央宫,每一处都很熟悉,所幸在外人面前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五年前的屠宫被烧了大半,萧灏仅用了半年就全修复好了。

    尤其是未央宫,我瞧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曲嫣儿封后前虽无封号,可这几年在前朝后宫,无人不知她是萧灏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句“嫣儿姑姑”,行敬礼。

    淑妃母族是将军府,战功赫赫,实力强悍。

    萧灏称帝后,前朝大将军一百零八口人,满门抄斩。

    其门下追随的将军们或流放,或问斩。

    说来,淑妃的父亲曾是小将,被萧灏提拔做了镇远大将军,家族子嗣也镇守边关。

    这些年守家卫国,尽心尽职,深得圣心。

    大将军就这一个女儿于三年前嫁入皇宫,成为四妃之首。

    也独独是她不肯给曲嫣儿面子,碰到了总要说几句恼人的话。

    无非是“前朝公主竟肯委身仇人”、“昭华公主好气魄”、“昭华公主是个奇人”、“忍辱负重”等词。

    曲嫣儿被气得直跺脚,但立场不明,却也无可奈何!

    嫔妃请安无非是嫔妃们说一些恭维的话,皇后借机立威。

    日晒三竿,淑妃才扶着腰肢姗姗来迟。

    “臣妾拜见昭华公……哦……不是不是,还请皇后娘娘赎罪,您瞧臣妾这嘴也没个把门的。”

    “定是昨夜被皇上折腾得太晚,没睡好,昏了脑子。”

    “还望皇后娘娘赎罪!”

    不得不说,我挺喜欢淑妃嘴黑的这个劲。

    若不是我现在是曲嫣儿,我定是要大行赏赐并与她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