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从的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从我进入谢公馆到今天,已经整整过去半个月了。

    谢凤麟隔三差五会在我的房间留宿,却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他躺在我身边,将我轻轻搂在怀里,仿佛教堂里无悲无喜的神像,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我却总是很难入眠,会忍不住睁眼看他的五官轮廓,像是画家一样一遍遍在心里临摹。

    每到这时,便会有一双手轻轻覆盖在我的眼睛上。

    谢凤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温柔而低沉:“别看,睡觉了。”

    他的温柔总让我觉得不应该是一个杀伐果决的军阀应有的性格。

    今天又是这样,谢凤麟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那样一个宽大又温暖的怀抱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春日的夜晚,风中带着一丝丝凉意,透过微微敞开的窗沿吹进来,而我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也逐渐习惯了有他在的每个夜晚,就这样沉沉地睡去。

    就好像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和温暖的体温足够抚平我所有的不安,哪怕是年幼时饱尝的颠沛流离之苦。

    待我一觉醒来时,床的另一头已经空了,谢凤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至少在我伸手去摸的时候,他睡过的地方已经没有温度了。

    我照常下床洗漱,坐在餐桌前吃着一人份的早餐。

    一碗清粥刚吃

    了一口,就听见有人进门了。

    是谢凤麟。

    他手里拎着一个药箱子,直直朝我这边走过来,随后在我面前蹲下,伸手去握我的脚踝。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牵扯到了脚后跟破皮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似笑非笑:“躲什么?”

    “先生,您……”

    “不许动。”谢凤麟不由分说地握住我的脚踝,将我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

    我这才发现原来脚后跟被磨破了那么大一块皮,难怪洗澡的时候会有那么钻心的疼痛。

    冰冷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破皮的伤口处,刺激的痛感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包扎完以后,谢凤麟问我,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换双鞋。”

    “可是这鞋是新买的……”

    “但它让你受伤了,所以它不适合你,扔掉吧。”谢凤麟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小菊使了个眼色。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在他替我另一只脚上药的时候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脚受伤了?”

    “昨晚你睡着以后,你的脚碰到了我的腿,然后你疼哭了。”

    谢凤麟的回答让我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只觉得耳根子都烧得慌。

    我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只是因为他在小菊面前提起了我们睡在一起这件在公馆内人尽皆知的事。

    我想我有点喜欢他了。

    半个月以后,我终于在老师的严苛训练以及谢凤麟每晚的指导帮助下,练好了交谊舞,同时也迎来了那场晚宴。

    那是一场我从未经历过的、如同烟花一般绚丽而难忘的盛宴,却也是我所有痛苦的来源。

    3

    我穿着法租界那位洋人裁缝为我量身定制的礼服,用早就在家练习过无数次的社交礼仪与每一位前来跟谢少帅交际的人打招呼,我听见他们称赞我得体大方,优雅漂亮,也看见了谢凤麟在介绍我时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享受着周围人的追捧,因为他们会让我觉得我是足够与谢凤麟并肩而立的。

    与此同时,那些上流社会名媛眼神里的妒忌与愤恨呼之欲出,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商会会长与谢凤麟有要事相商,将我留在了晚宴现场,我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回来。

    “顾小姐……”

    然而我还没等到他,就先被另一个人叫住了。

    循声望去,光影交错之下我看见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款款走来,身形婀娜,容貌美艳,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头。

    她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也正因为如此在她一路走来时,有不少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请问,您是……?”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我的眼睛,笑着回答道:“初次见面,我叫宋娴月。”

    我想我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名满金陵城的大美人,父亲是商界名流,家中做出口贸易生意。

    “宋小姐,幸会。”

    她并没有和我握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我的脸上来来回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过了很久以后才轻笑了一声说道:“果然,很像。”

    像什么?

    我疑惑地皱着眉头,实在不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