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请娘娘喝杯茶而已,娘娘在说什么?”

    我还在叫她娘娘。

    她脸色顿时一白,死死盯着我。

    “你这个贱人!”

    她扑过来的一瞬间,左右两个宫女的手一松,于是那杯热茶就被她打翻,随着她尖利的指甲一起,尽数用在我身上。

    我眼眶一红,慌忙之中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腹部,却还是被她这一下撞的倒了下去。

    花瓶被我砸碎,我摔在一片碎片上。

    李美人瞪大着眼,手足无措到慌乱,跟她一起慌乱的,还有在门口冲进来的一身明黄。

    “柔儿!”

    陛下头一次半点仪态都不要了,推开面前的全部人,蹲在我面前。

    伸出的手却在看到我一身血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只是脸上依旧着急。

    “柔儿,宣太医!快宣太医!"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

    李美人已经完全慌了,她张着嘴想要解释,换来的皇上一回头的一巴掌

    “啊!”

    那巴掌真重啊。

    我被太医抬了起来,躺在床上之前,对着李美人做了一个口型。

    『项乐』

    我笑了。

    李美人顿时像被人定在原地一样。

    我想,她应该知道我是来干嘛的了。

    8

    残害皇家子嗣,尤其是对身后还没一点背景的美人来说,已经是死罪。

    我躺了三天三夜,李美人就在我的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她的孩子早就在跪的第二天大出血没了。

    只是陛下一个眼神都分过去。

    在我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当然了,她也知道。

    她此次来求,不过是求陛下一个心软,求自己世家一个生路。

    但是,九五之尊的心,是那般柔软的么?

    我红着眼,在陛下每次看过来的时候,都勉强自己笑。

    我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愧疚,李美人的死期就越是接近。

    寒冬十二月,我下了床,终于对着院子里跪着的人给了一个正眼。

    君王恩宠一失去,李美人就再也没了半点嚣张的资本,她眼神木讷,看向我的时候极其艰难的眨动了一下。

    随即疯了一样开始对着我磕头。

    “柔妃娘娘,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了,我该死我该死!但是我李家上下几十口人是无辜的!

    柔妃娘娘,我最小的侄儿才五个月,才才刚刚会开口说一个字啊!”

    是吗?

    他才五个月啊。

    我看着面前这个已经瘦到脱骨的人,她死气沉沉,身上的骨头似乎早就被折磨的软了下来。

    对着我这么一个从扫洒宫女上来的人,也能这般求饶。

    她的脊梁,好像都断了。

    我一步一步冒着寒意站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清理了一下她的发。

    “项乐也死了五个月,你说,是不是很巧?”

    她仰着那已经被冻的青紫的脸,泪痕未干。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李家没有一点关系,我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银簪是她身上最后一件饰物,银簪子进,红簪子出。

    一身热血,溅在我的脸上,我闭了闭眼。

    9

    李美人死了,在宫中,一个娘娘的死好像造不成一点影响。

    晚间陛下来我宫中的时候,只是惊讶我终于能下床行走了,对于那个在我院子里跪了半个月的人,不闻不问。

    李家最后是怎么发落的,我也没有耳目可以听到。

    项乐的仇我也已经报了,我找到了李美人的心腹宫女,她砰砰砰对着我磕头,求我放过她一条命。

    “项乐是怎么死的?”

    她一愣,似乎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问出这般跟她死活没有半点关系的话。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才想起项乐这个人。

    “娘娘说那日本来陛下是要过来的就是因为项公公说,说陛下应该雨露均沾。”

    我狠狠闭了一下眼。

    原来是这样,原来项乐是这样被记恨的。

    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娘娘还说、还说项公公那双眼睛生的不好,惯不会看人,所以才”

    我惨白着一张脸。

    深宫之中,人命如草芥,就连御花园那养殖的花草,都要比一个奴才高贵几分。

    那宫女看我一直不说话,继续一下一下在地上撞击着自己的头,声音脆响。

    我垂眸看过去,只觉得这宫墙太深了,明明只是一堵墙的距离,我却再也没吃上外头那家糕点。

    项乐,你从前开玩笑对我说的,你是在一个会吃人的地方上工。

    原来,竟是真的啊。

    10

    宫中再无可以跟我恩宠相比较的妃子,就连林贵妃,陛下对她的注意力都在缓慢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