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了眸,这位前朝的扶嘉钰,是我很敬佩的女子。

    但她的结局,也确实不好。

    扶嘉钰出身商贾世家,前朝女子禁入学堂,她便女扮男装入学,后来甚至还参加了科考,是当年的状元郎。

    可金銮殿上,她却摘下了官帽,自爆自己的女儿身。

    她说,欺君之罪难逃,只求圣人饶过她的家人,她死不足惜。

    圣人问她所为何。

    她求圣人广开女学,允女子入学堂。

    此事在当时轰动一时,圣人最取消了她的科考成绩,但允了她留在宫中做公主伴读。

    并且下了令,自此之后,女子也可读书,可入学堂。

    她的勇敢坚定,帮助了无数想入学堂的女子有书可念。

    可后来,她身为公主伴读,却妄图能走上朝堂,这事自然也惹怒了圣人。

    本欲将她赐死,可公主救了她。

    将她赐婚给当时朝中的一位官员。

    然而她嫁人不过半月,便于家中自缢身亡了。

    我对着夫子行了一礼:“夫子说的,学生能理解,但不会接受。学生入学堂六年,课业所授,知其行,便可为。在我看来,扶姑娘是大秀之才,虽受桎梏,但行其本心,她所为,惠及万人。而学生将来,也会依己本心,持固心之道。堂试结果是否第一,学生不在乎,学生入学,无需上科考,博功名,但仍可走三元路。

    女子从不是需要依靠他人的菟丝花,女子,也可以是展翅高飞的南雁,去寻觅属于自己的碧海青天。”

    回家的途中,堂兄看着我欲言又止,道:“桂花,你很厉害。”

    我笑了笑,也对他道:“堂兄心有大志气,定有金榜题名时。”

    5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堂兄中了举人,大伯一家在村里大摆宴席三日。

    二是阿兄受了县令的赏识,在县城里名声大噪。

    阿兄制作了一批改良农具,因而被县令重用。他便负责为县里的百姓制作新型农具以及锻造工具。

    堂兄上京赶考之前,阿兄将改良农具的制作图交给了堂兄,他说堂兄此次若是中了榜,日后可在金銮殿上向圣人举荐,让改良农具可以帮助更多佃农。

    娘在县里又开了几家花间酒铺。她说,这叫连锁店。说不定将来,她可以将花间酒铺开到上京城去。

    我们听不懂娘说的连锁和品牌效应,但看着娘气势澎湃的模样,很是替她骄傲。

    我去了书局,将新写的杂荒论交给了书局老板。

    书局老板陈秋山与我是好友,他笑吟吟地接过我的书,递给我一袋银子。

    “这是这个月的分成。我够意思吧,说好的五五分。”

    我不客气地接过:“当时我们就说好的,你负责打开销路推书,我只负责写。”

    我拿着银子欲走,陈秋山将我拦下,递给我一封信。

    我看着他不明所以。

    “这是有人特地送来的,说是看了杂荒论前二十节,有问题想要与撰写者相谈。”

    回家后,我拆开那封信。

    字体是绢花小楷,却又透着舒朗洒脱之气。

    “你好,我很喜欢你写的杂荒论。我猜,你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觉得这本书写得很好,自由开怀且畅快。

    但我觉得,或许差了一点真实。

    我曾去过东荒五原,嘉南关之外,有冰川草原、雪山溪流、大漠长河。

    若有机会,希望你也可以去看看。”

    那信封里还夹杂着一副风景图。

    虽是简单勾勒而成,却气势浩荡汹涌,令人心神往。

    6

    夜里,我还握着那副图发呆,我娘走进屋时,我都未发现。

    她瞧见了我手里的图,似是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家桂花长大了,该出去看一看世界了。”

    我忽然对娘有些好奇,她似乎从不干涉我的决定和生活。总是予以我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我问她:“娘,难道你不担心我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烛火摇曳,照亮了她温柔的眉眼。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世上,任何母亲都是牵挂自己的孩子的。

    但牵挂不等同于束缚,娘希望,你和你阿兄,都能勇敢坚定地去走你们想走的路。

    娘会永远在你们身后,守护你们。”

    眼眶忽然有些湿热,我将头埋在娘的怀里。

    娘,我好爱你,谢谢你,因为有你做我的明灯,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勇敢向前走,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永远有一个避风的港湾。

    娘轻轻拍着我的肩背,似是在自言自语

    娘也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阿兄在门外敲门。

    “阿娘,桂花,你们出来,我有惊喜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