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拜在地,正欲答话。

    就在此时,大殿之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为何重写?”

    我回身看去,竟然是黄金花。

    而此刻我才知,她原叫阮炘沅,是国朝三公主。

    她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在大殿之上慷慨陈情。

    她说,女子非浮萍,应是飞鸿踏雪泥。

    ……

    而堂兄也在此时掀衣跪地。

    “请陛下下旨,更改科考制度,允女子参科考,走仕途。女子从不比男子差,她们心有万千星河,却叹无为埋没。”

    满室清宁沉静。

    我没有再言。

    我已做了这思潮的提笔人,但千百年的桎梏枷锁,却非一朝一夕可解。

    10

    我最终还是被释放了。

    意料之中,堂兄的谏言并未被采纳。、

    圣人下令,道科举乃国之根本,轻易不可动摇。

    阮炘沅约我去西城墙上赏落日。

    她早早地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袭黄衫,明艳动人。

    我轻轻走到她身旁,她的侧颜被晚霞镀了一层暖光。

    “像不像黑茶原的落日?”

    她轻声笑了笑:“你拖书局老板给我带的口信,我收到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副风景图,她转过头来,与我相视一笑。

    而后我们沉默了许久。

    我问她:“要离开了吗?”

    她点点头:“是的,这次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那祝你一路顺风。”

    阮炘沅在三日后走了,踏上了去西楚和亲的路途。

    那日她说,桂花,我从前认为这非女子的使命,所以不愿和亲。

    可如今我觉得,这是我身为一朝公主的责任。

    既然承了天下万民的供养,那我应当担上这责任。

    你放心,我会将我们中原的文化传到西楚,说服西楚王广开商路,与中原通商,为两国百姓谋福祉。

    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都是自由的。

    还有,你在书匣里留的东西,我看到了。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

    11

    “桂花,你真要去吗?听说虬海很凶险的,一路只怕不会太平。”

    “我知道,娘和阿兄都支持我的。”

    “来和你告别之后,我就要出发了。”

    “那好,我知道了。”

    同陈秋山告别后,我便踏上了新的旅途。

    只是我从来不知,那日我走后,陈秋山盯着我的背影,独自呢喃。

    愿星辰明月常伴你身畔,代我护你一生平安。

    陈秋山的妹妹揶揄他:“我就说你那荷包绣得那么丑,谁能看出来是在求爱?”

    而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应永远是自由的。”

    随后又释怀般笑道:“我这样满身铜臭的商人, 自然是要好好赚钱, 早日完成我的首富梦了。”

    后来的后来,我一直在外游历,写了无数本书册。

    而远在京城的,有我最重要的家人。

    堂兄在朝为官,政绩清廉,一路高升,娶妻生子, 幸福美满。

    阿兄替难民造屋舍,为百姓建工坊, 福禄万民。

    陈秋山成了一方首富, 为偏远乡间的稚童捐书万册。

    娘搞了一种加盟模式, 让花间酒铺遍开全国。

    直到有一日,我收到阿兄的书信。

    我赶了三个月的路,还是未能见到娘的最后一面。

    娘走后,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世界很奇怪。

    我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墙角哭。

    一个袒露着上半身的肥腻男人抄着一根棍子,朝她走近。

    棍棒落在她的身上, 男人一边打, 还一边咒骂。

    “该死的赔钱货,害得老子连媳妇都讨不到。”

    “和你妈一个贱德行, 你妈跟着野男人跑了。把你这个贱种留给我。”

    “要不是你以后还能卖个彩礼钱,老子现在就把你给打死。”

    ……

    很长时间的谩骂与殴打后,肥腻男人总算停了手,随后摇摇晃晃地出了屋子。

    直到夜深,醉酒的男人回家后,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他将小女孩从床底拖出来, 狠狠地甩了她两个耳光。

    随后竟然, 还想扒了她的衣服。

    女孩用手努力够到了一旁地上的酒瓶,砸到了肥腻男人的脑袋上。

    哭着跑出了屋子。

    她一个人, 在夜晚里跑了很远。

    她所在的世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我只知道, 她最后被带到了一个有很多小孩的地方。

    在那里读书,长大。

    然而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拥有新的生活时, 她的那个母亲找了来。

    母亲对她说, 想带她回自己现在的家看看。

    她心软了, 跟了她走。

    却没想到母亲在她喝的水里下了药。

    她醒来时,被一根铁链锁在了一间昏暗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