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我鼻子发酸,席衍本该跑向我,那本该是我的拥抱。

    “席衍你猪油蒙了心,你个瞎眼大白虫……”

    我躲在阳光照不进的阴巷里骂骂咧咧。

    席衍顿住了跑向姜北璃的脚步,转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用力朝他挥手。

    事实证明,他看不见我。

    他神色惊恐地环视边上迎接大军归来的人。

    人群中除了碌碌百姓,还有盛京侯门子弟、世家贵女。

    他们无不喜笑颜开,朝席衍投去崇拜和爱慕之意。

    席衍僵着身子站了半晌,猛然间他吐了一口血。

    我心头一抽,他受伤了?

    除了当年蛇窟那场火烧到他的蛇尾,这世间不存在什么能伤到他啊!

    一阵惊慌中,姜北璃走上前扶住他:“将军,怎么了?可是战场上受了伤?”

    席衍眉头深皱,看着她的脸僵硬地扯出了一抹笑:“没事。”

    他拭去嘴角的血迹,眸光打向姜北璃身后的雍容妇人和婢女春菊。

    “夫人如今与太傅府关系很好?婢女也换人了?”

    春菊本就是姜北璃的贴身婢女,而雍容妇人是我阿娘崔氏。

    4

    我爹是当朝太傅,我娘本是嫡母的陪嫁丫鬟,爬上我爹的床后被纳为妾室。

    嫡母离世,我娘成了太傅府的继室。

    其实,这里头多少有我一份功劳。

    我一出生,路过太傅府的无尘老道两指一掐,就说我是祸国殃民的灾星。

    若不是祖母拦着将我养在院中,没满月的我已被阿娘沉进荷塘淹死。

    后来,护我的祖母病逝,六岁的我成了实打实的灾星。

    “不能让那灾星跟着咱们回盛京,到时把她扔老夫人坟前,让她自生自灭。”

    护送祖母棺椁回永州下葬途中,阿娘亲口对她身边的嬷嬷说了要丢掉我的话。

    祖母下葬那日,晴空霹雳、风雨大作。

    一条会说人话的白蟒卷走了太傅府最受宠的嫡女姜北璃。

    要想在太傅府立足,必须要讨好我那太傅爹和名门出身的嫡母。

    阿娘以女换女,将我扔到蛇窟口,对白蟒撒谎说我才是太傅府最受宠的嫡女,而姜北璃是她所生的庶女。

    白蟒不曾入世,傻傻地信了我娘的话,它把姜北璃放了,把我卷进了蛇窟。

    当夜,我爹带着官府的人一把火烧了蛇窟。

    十七岁再次回到盛京时,他们只知道我的夫君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却不知他是当年狂言要吃掉姜北璃的大白蟒。

    5

    “夫君有所不知,这一年来发生了许多事,如今阿娘只剩我一个女儿,小陶她……”

    姜北璃听到席衍关于太傅府关系与更换婢女的问话,连忙开口解释。

    小陶是我的贴身婢女,我死那夜,小陶被我娘命人摁着头溺死在太傅府荷塘中。

    姜北璃一脸沉重,想要去握席衍的手以求安慰。

    可她话没说完,席衍就转身上马:“你先回府,我需进宫禀报事宜。”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后,我听到阿娘对姜北璃道:“姑爷在外行军,不会有了别的女人吧?”

    席衍对妻子的态度确实冷漠了许多。

    姜北璃绞着手中帕子:“怎可如此,怎可如此?我好不容易换了这张脸,绝不能还没开始就结束。姜南夕这灾星真是到哪都给不了好。”

    我心中百味交杂。

    看到阿娘,看到嫡姐,我才知什么叫不配为人母,什么叫人心不足。

    阿娘在她生辰那日哭着求我原谅她,恳请我这个将军夫人去太傅府替她添添喜。

    我心软地去了,毕竟她曾十月怀胎生下我。

    结局却是添了他们的喜,造了我自己的悲。

    死前,我还听到阿娘和姜北璃的对话。

    “璃儿,当年阿娘的做法欠佳,若没拿灾星换你,没准在山下被席衍救下的人会是你,现在的将军夫人也会是你,你也不用做这种换脸疼死人的事。”

    “无妨,是我的终归会是我的。膈应人的是姜南夕她竟占了席衍那么多年。”

    阿娘生辰那日,我的脸被姜北璃占有,血肉被无尘拿去祭天。

    当年的杂毛老道,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国师。

    国师说我是他捕获的西域无脸怪,他说我长期服用过即将化龙的白蟒血。

    吃我一块肉能延缓衰老,喝我一滴血可消百病。

    我死那几日,普天同庆。

    整个盛京,包括皇帝、皇后贵妃、盛京贵族以及城中许多百姓都吃过我的肉,喝过我的血。

    我的尸骨被拆解,被埋在盛京八个方位。

    无尘说这样我的魂就能镇在盛京这座皇城中,无法搅和人间事。

    6

    姜北璃从太傅处得知席衍今日在朝中猛地又喷了一口血。